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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雨夜,凌家客厅只开了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铺在实木地板上,晕开一圈柔和的边。凌朝峰背着手在阳台踱了两圈,最终坐回藤椅上,端着凉茶抿了一口,轻轻叹了口气。
欧阳梵清刚擦完头发出来,毛巾往肩上一搭,瞥他一眼就皱了眉:“又琢磨蕾蕾那事儿呢?从晚饭念叨到现在,你不嫌烦我都听烦了。”
“我不是拦着她。”凌朝峰把茶杯往小几上慢慢放好,声音压得低,语速也缓,素来没个高声气,“谁家往上数三辈不是土里刨食的?咱们老家也是乡下的,爹妈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双手吃饭不丢人,这个理我懂。”
他顿了顿,眉头蹙着,纹路里全是压着的心事:“可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就是两家人的日子。咱们俩干了一辈子公职,社保医保齐全,退休金够花,真有个头疼脑热的,也不给孩子添负担。存款也都攒着,将来蕾蕾买车应急,都能搭把手。可小王他家呢?父母守着几亩地,挣的都是辛苦钱,人本分是本分,可现实摆在那儿。”
“新农合报销比例有限,真摊上大病,不靠儿女靠谁?到时候小两口既要顾小家,又要扛两个老人的养老看病。蕾蕾从小没吃过苦,我怕她扛不住。”话说得轻,没半点指责的意思,全是当爹软乎乎的顾虑。
欧阳梵清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带着点躁:“你怕有什么用?孩子大了,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就去,想处就处。我早说了,路是她自己选的,摔了疼了她自己受着,你操再多心也没用。真过不下去了,家里还能不收她?反正我是管不动了,也不敢不想管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凌朝峰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凉透了,苦得他抿了抿嘴。他一辈子没脾气,也说不出硬话,满肚子的担心也只化成一声更轻的叹息。
周五傍晚的风裹着烧烤的孜然香,飘得半条街都是。邵东攒的局就定在街后头的老杨烧烤,蓝白条纹的塑料棚支着,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相熟的朋友来了大半。王恪言下午特意给凌蕾发了消息,说项目上赶节点要加班,实在走不开,等端午回来再单独请她朋友们吃饭赔罪。凌蕾回了句“知道了,你忙你的”,半点没往心里去——赶上忙的时候抽不开身,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