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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镇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蓟州牧郑文常亲自带著二百精兵,来到了林安镇,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溢香楼后院。
没有走前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翻墙进去的,为的就是秘密进行。
溢香楼的伙计早就已经被精兵处理掉了,后院空荡荡的,只有俞浅浅住的屋子还亮著灯。
俞浅浅正在给俞宝儿比画著刚买的新衣服,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刻。
宝儿十岁了,长得很快,去年的衣裳今年就短了一大截。
俞浅浅一边比划著名衣服一边跟宝儿说话,宝儿趴在桌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是认真。
「娘,这个字念什么?」宝儿指著书本上的一个字问。
俞浅浅凑过去看了一眼,笑著说:「念『安』,平安的安。」
宝儿点了点头,在那个字
门突然被推开了。
俞浅浅抬起头,看见郑文常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一群黑衣士兵。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意识到她们母子的祸事来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俞浅浅站起来,下意识地把宝儿护在身后。
郑文常没说话,一挥手,两个士兵冲上去,一把推开俞浅浅,把宝儿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宝儿吓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挣扎著喊「娘」。
「你们干什么!放开他!」俞浅浅扑上去,被另一个士兵拦住了,推倒在地上。
郑文常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俞掌柜,对不住了。贺大人要见你们母子,跟我走一趟吧。」
「贺大人?哪个贺大人?」俞浅浅的声音在抖。
「内阁首辅,贺敬元贺大人。」郑文常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士兵架著宝儿跟上去,宝儿哭著喊娘,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俞浅浅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鞋子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
溢香楼的后门停著一辆马车,宝儿被塞了进去,俞浅浅也被推了上去。
俞浅浅抱著宝儿,母子俩缩在黑暗的马车里,宝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俞浅浅搂著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娘,我们要去哪儿?」宝儿抽噎著问。
俞浅浅不知道。
只知道,她们娘俩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终于藏不住了。
一直怕这一天,怕了十多年。
可这一天还是来了。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出了林安镇,上了官道,一路往北。
俞浅浅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外面黑漆漆的旷野,看不见路,也看不见方向。
不知道郑文常要把她们母子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贺敬元为什么要见她们。
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宝儿再也回不去了。
……
与此同时,皇宫里,齐姝也在等一个人。
夜深了,齐姝打发走了所有的宫女,一个人坐在寝宫里,灯也没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等著。
门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公孙瑾穿著一身太监的衣裳,低著头,快步走到齐姝面前,跪了下来。
他在司礼监待了这些年,已经从一个新人熬成了掌事太监,在宫里有了自己的人脉和眼线,深夜来齐姝的寝宫,虽然冒险,但不是做不到。
「公主。」公孙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起来吧。」齐姝同样是克制著自己内心的激动。
公孙瑾站起来,站在齐姝面前,低著头,不敢看齐姝。
这些年,每次见到齐姝都是这样,低著头,不敢直视。
不是怕,是不敢。
真的怕自己看了,就会控制不住。
齐姝看著公孙瑾,心里同样是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为了她挥刀自宫,为了她在这座皇宫里当了太监。
自己欠这个男人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公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齐姝说。
「……」公孙瑾抬起头,看著齐姝。
「内阁首辅贺敬元已经和我联系上了。他要反叛苏宁。而且答应,事成之后,支持大皇子应元登基。应元是我的儿子,也是齐家的血脉。他当了皇帝,齐家的仇就算报了。」
公孙瑾愣住了。
他没想到,齐姝竟然能跟贺敬元搭上了线。
贺敬元是苏宁的左膀右臂,是开国的元勋,是内阁的首辅。
他要反叛苏宁?
公孙瑾的脑子转得飞快,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公主,贺敬元可信吗?」公孙瑾问。
齐姝说:「他跟我一样,恨苏宁。苏宁定了个规矩,内阁首辅只能当六年,不能连任。贺敬元的任期快到了,他不想放弃手中的权力,他想一直掌控朝廷。」
公孙瑾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公主,您别忘了,当初的魏严,也是这么的有野心。两任帝王都信任他,把朝廷的大事小事都交给他,结果呢?魏严把持朝政几十年,害死了多少人?贺敬元跟魏严,有什么区别?他现在跟您合作,是因为他需要您为他做事。等他得了天下,他会怎么对待您?他会怎么对待大皇子?他会甘心把皇位让给您的儿子吗?」
齐姝的脸白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不在乎。」
公孙瑾急了:「公主!」
「我说了,我不在乎!」齐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回荡。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压低了声音,「公孙,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齐姝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我每天躺在他的身边,让他碰我,让他亲我,我恶心得想吐,可我忍著。我给他生了儿子,我看著他抱著儿子笑,我心里在滴血,可我也得笑。我恨他,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
齐姝擦了擦眼泪,看著公孙瑾,「现在机会来了。贺敬元要反他,要杀他。不管贺敬元是不是魏严第二,不管他以后会不会对我和应元下手,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宁会死。只要他死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公孙瑾看著齐姝,心里像被人用刀割一样疼。
他知道,自己劝不了齐姝。
齐姝已经被仇恨烧得什么都不顾了。
公孙瑾深吸一口气,问了一句:「公主,您要我做什么?」
齐姝说:「你在司礼监,能接触到宫里的侍卫调动和皇上日常的饮食起居记录。我需要这些信息,我要下毒毒死他,然后贺敬元就会在宫外起兵。」
公孙瑾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想了想齐姝这些年的苦,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忍,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帮您。」
齐姝看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公孙,谢谢你。」
公孙瑾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公主,您不用说谢。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谢。」
齐姝知道公孙瑾是为了什么。
可她给不了公孙瑾想要的。
以前给不了,现在更给不了。
齐姝只能看著公孙瑾,「公孙,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公孙瑾听到这话,眼泪差点掉下来。
多年前,齐姝走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如今,齐姝还是这句话。
公孙瑾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下辈子,也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遇到齐姝。
公孙瑾只知道,这辈子,他认了。
公孙瑾走后,齐姝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看著窗外的月光。
再次摸了摸枕下的那瓶毒药,还在。
还是要等,等贺敬元的消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机会,她齐姝等了十年。
不在乎再等几天,几个月。
只要能杀了苏宁,她齐姝什么都愿意。
……
公孙瑾回到司礼监的时候,天快亮了。
躺在上铺上,睁著眼睛,听著周围太监们的鼾声,脑子里全是齐姝的那些话。
贺敬元要反叛。
贺敬元要利用齐姝,利用大皇子,利用前朝皇室的血脉。
等事成之后,贺敬元会怎么对齐姝?贺敬元会怎么对大皇子?
公孙瑾不敢想。
只知道贺敬元这种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你卖了。
可公孙瑾没有办法。
根本劝不了齐姝。
只能跟著齐姝走,走一步算一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哪怕前面是悬崖,公孙瑾也会跟著齐姝跳下去。
这不是因为傻,是因为公孙瑾爱齐姝,爱了一辈子,改不了了。
……
这天傍晚,齐姝端著一碗参汤,走进了苏宁的御书房。
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脸上带著温顺的笑,看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