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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一拨工人要吃饭,菜还没切完呢。
至于刘洪昌和何文惠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急也急不来。
……
这天,杨麦香是被人硬拉著来相亲的。
特意穿著一件军绿色的确良外套,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脸上没擦粉没抹胭脂,干干净净的,看著就利索。
介绍人把她带到二食堂门口,刘洪昌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今天,刘洪昌难得换了一身干净的工作服,头发用水抿了抿,梳得整整齐齐的,看著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可他的表情明显不对劲,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一刻都待不住。
杨麦香倒是大方,走过去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刘洪昌同志,你好,我是杨麦香。」
刘洪昌跟她握了握手,「你好你好,那个……你吃饭了没?要不先吃点东西?」
杨麦香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不饿,咱俩先聊聊吧!我听说你在二食堂掌勺,手艺不错?」
刘洪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
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是何文惠的影子,哪有心思跟这个杨麦香聊什么。
杨麦香问他什么,他就嗯啊两声,问多了就挠头,敷衍得明明白白。
杨麦香又不是傻子,聊了几句就看出来了,这人对自己没意思。
杨麦香也不生气,本来相亲这种事就是你情我愿的,人家看不上自己,还能硬赖著不成?
「行,刘洪昌同志,我看你挺忙的,我就不耽误你干活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刘洪昌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说了句那你慢走,转身就进了厨房,跑得比兔子还快。
杨麦香站在食堂门口,看著刘洪昌的背影,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介绍人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拉著杨麦香走了。
苏宁站在打饭窗口后面,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杨麦香这姑娘多好啊!大大方方的,不矫情不造作,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而且可是原剧中最漂亮的一个女演员,真不知道刘洪昌是不是被鬼迷眼了?
刘洪昌要是娶了杨麦香,后半辈子不知道多舒坦。
可惜啊!刘洪昌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别的再好也塞不进去了。
……
没过几天,何文惠来了。
这次是来还钱的。
服装厂的活干了一个多月,攒了二十多块钱,连利息都凑够了。
何文惠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捏著一沓零钱,有整有零。
没有穿那天的碎花裙,反而是一件蓝色工装,头发也剪短了,看著更利索了。
可也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苏宁正在窗口后面切菜,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哟,来了?还钱?」
何文惠点了点头,把钱从窗口递进去,「苏师傅,你数数,二十三块五毛。我把饭钱还给你,你把钢笔还我。」
苏宁接过钱,数了数,多了三块五。
把三块五抽出来,剩下的二十块揣进兜里,又把钢笔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何文惠,「利息不要,你把本金还了就成。我不是放高利贷的。」
何文惠接过钢笔,眼眶红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她把钢笔塞进口袋里,抬起头一看。
发现打饭窗口旁边的黑板上,用粉笔写著今天的菜谱,红烧肉、炒青菜、番茄蛋汤,最」。
这是二食堂的老规矩了,厂里有时候会进一些羊骨头,熬汤喝,剩下的骨头便宜卖给厂里的职工,算是食堂内部福利。
何文惠看见了那行小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苏师傅,那个羊骨头……怎么卖的?」何文惠指了指黑板,声音不大,带著点试探。
苏宁看了一眼黑板,随口说了一句:「那个只卖给厂里职工,不对外。你是学生,不是厂里的,买不了。厂里有规定,我也没办法。」
何文惠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又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然而,何文惠走后没一会儿,刘洪昌却是从厨房里出来了。
手里拎著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好几根羊骨头,骨头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的,白花花的,看著就新鲜。
「刚才那个是何文惠?」
苏宁点了点头,「来还钱的。把钢笔赎回去了。」
刘洪昌「哦」了一声,没接话。
站在那里,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最后咬了咬牙,拎起网兜就往外走。
苏宁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刘洪昌头也没回,声音从门口飘进来:「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苏宁站在窗口后面,看著刘洪昌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放下手里的菜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完了,这个舔狗无药可救了。」
刘洪昌是骑著自行车追出去的。
骑得飞快,车铃叮铃铃地响,路上的人纷纷让路。
何文惠走得慢,还没出厂区大门,就被刘洪昌追上了。
「何文惠!何文惠!」刘洪昌从车上跳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把网兜往她手里一塞,「这个给你。厂里的羊骨头,我匀了几根出来,你拿回去给你妈熬汤喝。」
何文惠愣住了,看著手里的网兜,又看看刘洪昌,半天没反应过来,「刘师傅,这……这不合适吧?我又不是厂里的职工,买不了这个。」
刘洪昌摆了摆手,「没事,我的名额让给你。你不是说想给你妈补补身子吗?羊骨头熬汤最养人了,多熬一会儿,把骨头里的骨髓都熬出来,那汤白白的,最补了。你拿回去,别客气。」
何文惠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谢谢,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手里拎著网兜,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刘洪昌看她哭了,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过去,「别哭别哭,几根骨头而已,不值几个钱。你要是不好意思,下次请我吃饭就行。」
何文惠破涕为笑,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刘师傅,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刘洪昌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那什么,我手艺还行,要不我帮你把骨头汤熬了?你拿回去自己熬,怕火候掌握不好,浪费了。」
何文惠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刘洪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接过网兜,又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上来,我驮你回食堂。汤熬好了你带回去,给你妈喝。」
何文惠坐上后座,刘洪昌蹬著自行车,两个人一溜烟地回了二食堂。
苏宁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
刘洪昌进了厨房就忙活开了。
先是把羊骨头洗干净,用刀背把骨头敲裂,放进大锅里,加了姜片、葱段、料酒,倒上清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炖。
亲自守在灶台边上,寸步不离,时不时揭开锅盖看看,用勺子搅一搅,把浮油撇掉。
厨房里弥漫著浓浓的骨头汤香味,飘得满食堂都是。
何文惠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耐心地等著。
看著刘洪昌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跟她非亲非故的,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她何文惠何德何能,值得人家这么对自己?
汤熬了一个多钟头,熬得汤色奶白,浓得像牛奶一样。
刘洪昌把汤盛进一个大搪瓷缸子里,盖上盖子,用毛巾裹好,递给何文惠,「趁热拿回去,给你妈喝。骨头也带回去,骨髓最补了。」
何文惠接过搪瓷缸子,抱在怀里,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看著刘洪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刘师傅,谢谢你。等我妈眼睛好了,我带她来谢谢你。」
刘洪昌摆了摆手,笑著说:「谢什么谢,举手之劳。你快回去吧!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何文惠抱著搪瓷缸子走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刘洪昌站在食堂门口,一直看著何文惠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厂区大门口,才转身回了厨房。
刘洪昌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苏宁站在厨房里,把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
看著刘洪昌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看著何文惠那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心里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这俩人,一个送得欢天喜地,一个接得心安理得,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可苏宁看得出来,这根红线已经牵上了,越牵越紧,越牵越牢,想扯都扯不断了。
「缘分啊!真是挡也挡不住。」苏宁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刘洪昌从门口走进来,脸上的笑还没散干净。
看见苏宁站在那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说:「那个何文惠她妈眼睛不好,买点羊骨头补补身子。我反正也不爱吃那个,放著也是浪费,不如送人。」
苏宁看了他一眼,没说破,只是点了点头,「行,自己的事情,你说了算。」
刘洪昌嘿嘿笑了两声,系上围裙,又开始忙活了。
他一边切菜一边哼著歌,还是样板戏,跑调跑得厉害,可哼得越来越带劲。
苏宁听著他那跑调的歌声,再看看他那副美滋滋的样子,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
这哥们儿,怕是已经出不来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可能失败的任务,多少还是有些感到不甘心。
看来重病还需用重药医,否则治不了刘洪昌的「绝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