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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堡北面的侦察报告在第七天送了回来。铁算盘亲自跑了一趟，带着两个人摸到赵家堡北面的公路沿线，来回用了三天。回来时，他脸上晒脱了一层皮，嘴唇也裂了，但眼睛很亮。

苏勇正在大队部里和赵振山研究地图，听见铁算盘的脚步声，抬起头来。铁算盘推门进来，抓起桌上的水碗灌了一大口，喘匀了气才开口。

“联队部还在。没撤。”

赵振山皱起眉。

“多少人？”

“看不太全。但公路上的车辙很密，至少有几十辆卡车来回跑。我摸到离联队部三里地的一个小高地，用望远镜看了半天。围墙很高，四个角楼都有机枪。院子里堆着不少弹药箱和油桶。还有两门炮，架在后面的山坡上。”

“什么炮？”

“看着像九四式山炮。口径不大，但打我们大青岭够用了。”

苏勇放下手里的铅笔，走到地图前。联队部的位置在赵家堡北面约四十里，坐落在一座小山包上，四面是开阔地，只有南面一条公路通进来。如果日军在那里架炮，大青岭北坡的所有阵地都在射程之内。

“他们没撤，说明北面的命令还没下来。”苏勇说，“也可能是在等援兵。”

赵振山点头。

“如果让他们把炮架稳了，大青岭就不得安宁。得想办法把那个联队部拔掉，或者至少把他们的炮打掉。”

铁算盘摇头：“硬打不行。围墙太厚，我们没有重武器。那两门山炮架在山上，我们连靠近都难。”

苏勇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联队部东侧的一条细线上。那条线标着一条干涸的河床，从北面山脚绕到联队部东侧，最后汇入一片沼泽地。

“这条河床能走人吗？”苏勇问。

铁算盘凑过来看。

“能走。我侦察的时候从那儿回来的。河床不深，两边有土坎，能藏人。但离联队部东墙还有一段开阔地，大概两百米，完全暴露。”

“两百米，如果晚上摸过去呢？”

“晚上也不行。他们角楼上装了探照灯，每隔几分钟扫一次。东墙外面还拉了一道铁丝网。”

苏勇沉默了一阵。他想起石谷矿道里的那些炸药。从兴隆镇和赵家堡缴获的物资里，应该还有不少黄色炸药。如果能把炸药运到联队部东墙下，炸开一个口子，就能撕开防线。

“我们有炸药。”苏勇说，“够炸开围墙。”

赵振山看着他。

“你想夜袭？”

“对。我带人从东面河床摸进去，炸开东墙。铁算盘带人从南面佯攻，吸引他们的火力。只要东墙一破，就冲进去打。”

赵振山想了很久。这个计划冒险，但联队部不拔掉，大青岭始终处在威胁之下。

“好。”他最终点头，“但有个条件。如果第一波炸不开，就撤回来，别硬拼。”

苏勇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进入备战状态。铁算盘负责挑选突击队员，从三个中队里挑了三十个精壮的，分成三组。白秀兰被编入第一组，跟着苏勇从河床摸进去。王老四带第二组，负责运炸药和破拆铁丝网。周明带第三组，在南面配合铁算盘佯攻。

苏晚在卫生所里连夜赶制急救包。她把最后几卷绷带和仅剩的磺胺分成小包，给每个突击队员都配了一份。苏勇来领药包时，她正跪在地上把药粉往油纸里倒。

“三十份，多一份都没有了。”她说。

苏勇蹲下来帮她包。

“打完这一仗，就能从联队部的仓库里补。”

苏晚没抬头。

“你每次都说打完这一仗。”

苏勇把最后一包药粉包好，放进挎包。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不一样。”苏勇说，“联队部一拔，北面就彻底干净了。大青岭才能真正站住。”

苏晚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她把药包递给他，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去吧。”

第四天傍晚，突击队出发。三十个人分成三组，沿大青岭北坡向赵家堡北面的河床移动。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到达了河床东端的一片灌木丛里。从这里到联队部东墙，果然是一片开阔地。月光照在地上，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枯草都看得清清楚楚。东墙上的探照灯正在缓缓扫动，光柱从北到南，再回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