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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勇蹲在灌木丛里观察了一会儿。探照灯的扫描周期大约是两分钟，扫过东墙外面时，有三到四秒的间隙。在这几秒里，东墙外的开阔地完全处在黑暗中。
“第一组，等我命令。”苏勇低声说，“王老四，你带人把炸药搬到河床边。等我们过了开阔地，你就跟在后面。”
王老四点头，带人把几箱炸药从河床里搬上来，码在灌木丛后面。每箱炸药都绑好了引线和手电筒电池，一按开关就能引爆。
第一组一共八个人，苏勇带头，白秀兰紧随其后。探照灯刚扫过去，苏勇便从灌木丛里窜出，弯腰向开阔地冲去。白秀兰和另外六个人紧跟在后。八个人在月光下跑得飞快，脚下是冻硬的泥土，每一步都尽量轻。
跑出约莫一百五十米时，探照灯开始往回扫。苏勇低喝一声，所有人扑倒在地，趴在开阔地中间的几块乱石后面。光柱从他们头顶扫过，白亮亮的光把石头照得发白。几秒后，光柱移开。苏勇再次起身，继续向前冲。
最后五十米，他们跑得更快。苏勇先到东墙根下，贴住墙砖，喘了几口气。白秀兰紧随其后。其余六人也陆续到位。墙根下有一道铁丝网，但王老四的第二组已经跟上来，用铁钳剪开了一个缺口。
苏勇把炸药箱靠在墙根下，将引线接好。白秀兰和另外两人分别在左右两侧架好枪，封锁墙头。一切就绪后，苏勇按下电池开关。
引线嘶嘶燃烧。所有人退到铁丝网外，伏在地上。
爆炸来得比预想的更猛烈。整段东墙在轰响中炸开，砖石和泥土飞上半空。烟尘像一堵黑墙向东面扑来。墙内传出一片惊叫和哨声。苏勇从地上一跃而起，端着冲锋枪冲进缺口。
墙内是一片院子，几个日军士兵正从倒塌的墙边往后跑。苏勇一梭子扫过去，撂倒两个。白秀兰紧随其后，枪声像连珠炮一样。突击队从缺口涌入，迅速向两侧展开。
南面的佯攻也同时打响。铁算盘带着人在南门外猛烈射击，吸引了大批日军守军。联队部里的日军被两面夹击，一时乱了阵脚。苏勇带着人穿过院子，直奔后面的炮兵阵地。
山坡上，两门九四式山炮正在调转炮口。炮手们已经听见东墙的爆炸，知道大事不好，拼命想把炮口转向东面。苏勇冲上山坡时，第一门炮已经转了一半。他抬手一枪打中炮手的后背，炮手扑倒在炮架上。第二门炮的炮手刚要装弹，被白秀兰一枪撂倒。
“把炮炸了！”苏勇喊道。
王老四带着第二组冲上来，把剩下的炸药塞进炮膛和炮架
两声巨响，两门山炮被炸成了废铁。炮管扭曲着飞上半空，落在围墙外面。联队部里的日军失去了最后的依仗，抵抗迅速瓦解。南面的铁算盘也带人突破了大门，从正面压了进来。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钟头。联队部的守军被全歼，少数从北面翻墙逃跑的，也被埋伏在河床里的周明截住。天亮时，整个联队部已经被完全占领。
苏勇站在联队部的院子里，看着四周的废墟。东墙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砖堆了半人高。院子里到处都是弹壳和尸体，几辆卡车被击毁，油箱还在燃烧。那两门山炮的残骸歪在山坡上，炮管指向天空，像两根烧焦的树枝。
铁算盘从南门走进来，身上沾满了灰，但脸上带着笑。
“跑了一个。”他说。
“谁？”
“联队长。从北面翻墙跑的，周明没截住。带着两个卫兵，往北面山里去了。”
苏勇皱了皱眉。联队长跑了，意味着北面的情报可能会被带出去。但联队部已经被毁，通信设备全被缴获，就算他跑到北面的据点，消息也要几天才能传出去。
“搜。”苏勇说，“把所有的文件、地图、密码本全部带走。一封不留。”
赵振山从后面走进来，看着满院的战利品。
“打得好。”他说，“联队部一拔，赵家堡北面就没有据点了。整个大青岭北坡都安全了。”
苏勇点头。他走到院子北侧的围墙边，朝北望去。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联队长跑进那片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就算回来，也什么都晚了。
“收拾东西，撤。”苏勇说，“天黑之前回大青岭。”
众人开始清点物资。联队部的仓库里堆着大量弹药、粮食和药品，还有几台完整的无线电台。赵振山让人把能搬的全搬上卡车，又让人把剩下的物资封存，留了一个小队驻守赵家堡。从联队部到赵家堡的路打通了，以后运东西方便得多。
回大青岭的路上，苏勇坐在一辆缴获的卡车驾驶室里。白秀兰坐在旁边，手搭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风景。铁算盘和王老四坐在后面的车厢里，正和新兵们分缴获的罐头。
车开到赵家堡南面时，苏勇忽然让司机停车。他跳下驾驶室，走到路边的一块高地上。从这里可以看见石谷方向的湖面。清晨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湖岸线已经稳定下来，水不再上涨。岸边的新草冒出了嫩芽，几棵柳树在水边抽出了绿枝。
白秀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水稳了。”她说。
苏勇看着那片湖。水面上映着天光，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他想起石谷南口的那条旧路，想起他爹的石铺，想起矿道里的煤尘和碉堡。那些东西全都沉在水底，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走吧。”苏勇转身回到车上。
卡车重新发动，沿山路向大青岭驶去。车厢里，铁算盘开了一盒罐头，递给赵三。赵三接过去，用匕首挑了一块肉出来，嚼了两口，点了点头。王老四靠着车厢板打盹，阳光晒在他脸上，暖融融的。
苏勇看着前方的路。大青岭的轮廓越来越近，松林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出深沉的绿色。营地里升起几缕炊烟，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走动。苏晚大概又在卫生所里忙。苏勇忽然想，回去以后，该去卫生所坐坐。不用换药，就是坐坐。
卡车拐过最后一道弯，驶上了大青岭的台地。营地里的狗叫了起来，几个孩子从棚子里跑出来，追着卡车跑。铁算盘从车厢里探出头，朝孩子们挥手，扔出去几块缴获的糖。
苏勇跳下卡车，站在台地边缘。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松林染成金红色。远处，石谷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嵌在山谷之间。风吹过松林，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卫生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