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手绘地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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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是交通员。组织上知道他的事。”

苏勇从怀里摸出那截木头和那块旧布,和油布包放在一起。木头、布、三张纸。这就是他爹留在世上的所有东西。一个石匠,一个交通员。打过石磨,藏过情报,救过游击队员。最后死在鬼子的枪下,连尸骨都没留下。

苏勇把东西收好,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

他走出棚子,沿着山路向南走到台地边缘。天色已经暗了,湖面上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失。他站在那棵老松下,看着石谷湖。水面上平静如镜,映着初升的月亮。

他想起小时候,他爹带他在石铺里打石磨。锤子敲在凿子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他娘在旁边做饭,锅里冒着热气。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打仗,什么叫情报。只知道他爹是个石匠,每天打石头,手上全是老茧。

后来鬼子来了,铺子烧了,他娘死了,他爹带着他逃进山里。他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那些事。没有说过自己帮游击队传过情报,没有说过自己藏过图纸。他只是带着儿子跑,跑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儿子养大。

苏勇站在湖边,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湖水的凉气和松脂的清香。他把油布包贴身收好,转身朝营地走去。苏晚站在卫生所门口等着他。

“吃饭了。”

“好。”

他走过去,跟着她走进食堂。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铁算盘在讲北面伏击的事,赵三在给新兵示范匕首的用法,王老四在啃馒头。苏勇在角落里坐下,苏晚端来一碗粥。他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

吃完饭后,他去找赵振山。赵振山在大队部里看情报,见他进来,抬起头。

“有件事跟你说。”苏勇把油布包放在桌上,把事情说了一遍。赵振山看完三张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爹的事,根据地的老同志确实提过。”赵振山说,“但我不知道他藏了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这些情报现在没用了。矿道已经淹了,名单上的人大部分也不在了。但我想把这份信和名单交给根据地的档案部门。留个记录。”

赵振山点头。

“应该的。我让孙良送过去。”

苏勇把油布包收好,转身要走。赵振山叫住他。

“苏勇。”

他回头。

“你爹的事,以前没跟你说,是怕你分心。现在告诉你,是时候了。”

苏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走出大队部,回到自己的棚子。苏晚正坐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卷绷带在缝。她看见他回来,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坐。”

苏勇坐下来。苏晚继续缝绷带,两个人没有说话。棚子里的油灯亮着,外面的火堆也亮着。远处传来铁算盘的鼾声和赵三的笑声。大青岭的夜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湖水轻轻拍岸的声音。

苏勇从怀里摸出那个粗布袋,放在膝盖上。他想起他爹弯腰打石磨的样子,想起他娘做饭的炊烟,想起石谷南口那条被水淹没的老路。那些东西都沉在水底了,但有些东西还在。在他手里,在他心里。

他把布袋收好,靠在棚子的门框上。苏晚缝完了绷带,把针线收好,站起来。

“明天早起,南坡要追肥。”

“行。”

苏晚走进卫生所,关上门。苏勇坐了一会儿,也站起来,回到自己的草铺上。他把粗布袋放在枕边,闭上眼。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苏勇去了南坡。周明带着人在追肥,玉米已经长得比人高了。苏勇接过一把锄头

,跟着他们干了一上午。中午回营地时,孙良来找他,说根据地的档案部门收到了他爹的信和名单,已经登记入册。回信说,等局势稳定了,会派人来石谷湖做一次正式的记录。

“好。”苏勇说。

孙良走后,苏勇坐在老松下,看着湖面。夏天的湖水比春天更深更蓝,芦苇长得密密匝匝。岸边的柳树已经绿透了,枝条垂在水面上。几只水鸟从湖面掠过,落在芦苇丛里。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他想起老郑说的话:“你爹不只是一个石匠。”

他知道。他爹是一个石匠,也是一个交通员,一个打过鬼子的人。这些东西不会写在石头上,不会刻在木头上。但它们会留在活着的人心里,一代一代传下去。

苏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食堂走去。午饭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