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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程菲微微一笑。
“十五年。”叶诤把玉佩翻过来,指腹摸着冰凉的玉肉,“那您肯定知道,血沁造假最难的一环是什么。”
程菲的笑容冻住了。就那么半秒。
“不是沁色。化学染料加高温高压,颜色能渗进玉肉里。也不是土蚀痕。酸咬加研磨膏,风化纹都能做出来。最难的是——”叶诤抬眼,“——内壁。做旧够不到内壁。要把玉掏空了打磨内腔,那工费比玉还贵。所以大多数赝品只弄表面,内壁全是现代加工的痕迹。”
程菲没出声。手不自觉地往袖口缩了半寸。
“这枚玉佩内壁上刻了一行字。简体。‘ade2023’。”叶诤把手机推过去,“四十倍放大镜拍的,您过目。”
程菲接过手机。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颧骨上有一条肌肉轻轻跳了两下。不是怕——是一个做了十五年局的人,被一个她压根没想过的细节给绊了。那滋味,大概跟老司机在自家车库门口撞树差不多。
“南阳胡三的工坊。培育血玉七百块一公斤,纳米粘合剂封层一百二,做旧五十。成本拢共不到一千块,你卖一千五百万。”叶诤站起来,把锦盒往回推,“热释光证书是真的,样品是换的。你助理上周从北魏墓出土的岫玉残片上刮了粉送检,真样品真年份真证书——配假东西。”
“你想怎么着。”程菲的声音终于变了,弦绷紧了。
“不是我想怎么着。是法律想怎么着。”
VIp室的门开了。舒宁带着两个人走进来。天都市刑侦支队经侦大队的警徽在灯下反光。
程菲看着警徽,忽然笑了。
不是苦的。是那种棋逢对手的笑。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进门那一下。我眼睛里有样东西,叫艺术dNA眼。它告诉我——你这枚‘北魏血玉’,真实创作年份是2023年,误差不超过五十年。”叶诤看她,“对了,你袖口那个激光折射仪挺高级。哪儿进的货。”
程菲解开袖扣,一枚纽扣大的金属玩意儿滑出来落在桌上。她没回话,只是看着叶诤。眼神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大概是一个骗子被更大的骗局拆穿之后,生出的那种荒诞的敬意。
系统提示在叶诤脑子里响:“反诈补偿触发。骗取拍卖款一千五百万,万倍补偿一千五百亿注入神豪基金。附加:本场拍卖涉赝品共七件,金额八千三百万。全部佣金转入文物保护基金。新技能解锁:艺术dNA眼——可识别物品真实创作年代,正负五十年。”
叶诤走出拍卖行,天已经黑了。
手机震。舒宁发来的:程菲的拍卖佣金账户冻结了,三千二百万全划进了新成立的丝路石窟文物保护基金。程菲本人移交经侦,胡三的南阳工坊被当地警方端了。七件赝品追回来六件,剩一件让澳门买家带出境了,正联系国际刑警。
叶诤站在路边没急着走。
他想起刚才VIp室里程菲最后的眼神。那女人做了十五年拍卖,从几千块的小东西一路锤到上千万,话术、气场、心理博弈,全是顶尖的。袖口里那枚激光折射仪比正经鉴定中心用的还精密。这么聪明的人,栽在了一枚刻着“ade2023”的假玉上。
也不是笨吧。可能是觉得没人会看得那么细。
往停车场走,路过街边一家古玩店。橱窗里摆着各色玉器,聚光灯打得温温的。艺术dNA眼自动扫过去——左边那件“唐代玉簪”,真实年代1998年。右边那件“明代玉牌”,2015年。正中间那件“汉代玉璧”,上个月刚出的厂。
叶诤站住了,盯着那件“汉代玉璧”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这座城里,今晚有多少人在为上周出厂的东西举牌叫价?不知道。反正艺术dNA眼开了,以后慢慢看呗。
手机又震。
不是舒宁。
诺亚。
“刚接到国际刑警协查通报。程菲手机里有一组加密通讯,联系人是澳门一家赌场的数据中心。就是潮汐那章咱们见过的那个赌场标志。”
澳门赌场。
土壤魔术章的核废料运输单。河长密码章的挖矿程序。潮汐章的阻燃剂配方。全往同一个地方指。
叶诤回头看了一眼拍卖行大楼。灯火通明,慈善晚宴还在走,下一件拍品正在台上展示。程菲的位置空了,槌子换人了,但买卖没停。
“去澳门。”
“机票在订了。”诺亚顿了顿,“不过走之前有件更急的事。”
“你说。”
“四十七根烟囱。永生计划那边的hK-47改进型改装进度——三十六座已经装完花粉制备模块了。第一批花粉预计三天后开始喷。”
“什么花粉。”
“还查不准。但基因序列分析刚出来,花粉里嵌的基因片段来自一种已经灭绝的植物。十九世纪末绝的。”
“灭绝植物。”
“对。灭绝前,这种植物的花粉能让接触者产生严重的呼吸道过敏。致死率——百分之七。”
叶诤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一点。
夜风刮过来,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那声音闷闷的,像槌子落在槌座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