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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与重机枪的轰鸣,在山谷中逐渐远去,阿积与骆天虹带领残余手下,借着密林掩护,狼狈地向来路退去。
偷袭失败,行踪暴露,面对敌人专业的战术反击与即将形成的包围,再不走,他们这支小队就得全交代在这里。
撤出数公里后,两人与负责电台欺骗的天养志小队汇合。
天养志正指挥手下收拾装备,准备转移阵地,见到他们回来,“动静不小,可惜了。”
“对方有高手,反应很快。”骆天虹言语间带着不甘。
阿积检查着手下人的伤势,确认无人重伤后,才开口:“任务失败,我们撤离。”
“不算失败。”天养志展开一张简易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路线,“你们把他们的炮兵阵地和主力分开了,还消耗了他们不少精力。现在,他们该急着赶路了。”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一处标注着特殊符号的区域。
“他们会走这条路,我们去前面那个地方等他们。好戏在后头。”
说完,他收起地图,率先带队没入丛林深处。阿积与骆天天虹对视一眼,随即带领手下,无声地跟了上去。
第二日下午,空气湿热而浑浊,笼罩着沼泽西侧的大片区域。
远征队的车队,正沿着石碑路标指引的方向,艰难地向山谷深处推进,就在昨天清晨,杰西与拉什顿带领的两支斥候小队,就是在这附近彻底失联的。
当车队行至一处狭窄的山口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就是昨日的战场,地面上散落着弹壳、焦黑的爆炸痕迹,以及被血染成暗红色的泥土。遗落的尸体,大部分装备都已不见,但惨烈的战斗痕迹,无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切。
福克纳上校走在最前,桑迪杨总军士长与拉弗詹德斯上尉,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他们身后,是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佣兵,队形散开。
他们很快看到了杰西与拉什顿的尸体,还有另外十八名队员,尸体散落各处,死状凄惨。福克纳蹲下身,伸手合上了杰西圆睁的双眼,没有说话。詹德斯则在检查拉什顿的尸体,发现他身上的电台已经不见。
“上校,把弟兄们埋了吧。”桑迪杨声音低沉。
福克纳站起身,环视一圈,最终点了点头。
“就地掩埋。”他下达了命令。
佣兵们收起枪,拿出随身的工兵铲,开始在相对松软的地面上挖掘。
没有人说话,他们挖了二十个浅坑,将自己人的尸体一一放入,再用泥土和石块掩埋。没有墓碑,没有悼词,只是简单地收回了每个人的身份识别牌。
几名与杰西关系亲近的佣兵,默默摘下帽子,在胸前划着十字。
福克纳上校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片死亡之地,眼神深处,是怒火。
斯宾塞则显得极不耐烦,他看着腕表,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为死者默哀的时间已经够了,我们的目标在前面。”
队伍重新启动,但他们变得更加警惕。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向导阿曼杜,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的目光,始终在观察着周围那些最原始、最不会说谎的自然地标。
他停下脚步,走到一块形如巨鳄头骨的黑色岩石旁,伸出粗糙的手掌在上面摩挲。他记得这块岩石,部落的长老说过,当看到它时,太阳应该在它的“嘴巴”里,那才是通往圣地的正确方向。
可现在,太阳却高悬在它的“头顶”后方。
他又快走几步,看向远处山脊线上三棵纠缠在一起的榕树。那三棵树的轮廓,与他记忆中的位置,出现了明显的偏离。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他浑身冒出冷汗,这些最可靠的自然路标,与那些人工石碑指引的方向,完全相反。
他们走错了,走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停下!所有人,快停下!”阿曼杜发疯似的冲向斯宾塞乘坐的头车,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吉普车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斯宾塞从车窗探出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厌恶。
“你想做什么,向导?”
“不能再往前走了!路标是假的!我们走错路了!”阿曼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这条路不是去溶洞的,它通向沼泽!绿色的死亡沼泽!”
斯宾塞冷笑一声,他身旁的爱德华也扶了扶鼻梁,温和地开口:
“向导,我想你可能是太紧张了。我们昨天收到的无线电,明确告知了我们溶洞就在这个方向。”
“什么信号能改变山川河流的位置?”阿曼杜几乎是在哀求,“我从小就在这片林子里长大,相信我,前面就是死地,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够了。”斯宾塞的耐心彻底耗尽,他认定了这是阿曼杜在坐地起价,想用恐惧来勒索更多的报酬,“我怀疑你是有意制造恐慌,想延误我们的行程。福克纳上校!”
福克纳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斯宾塞看着他道:
“上校,管好这个向导,不要让他扰乱队伍。我们继续前进。”
福克纳看了一眼,阿曼杜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斯宾塞的表情。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内心同样升起不安,但他只是个佣兵,雇主的命令必须执行。何况,他还得为自己的手下报仇,仇恨是最大的动力。
他对着阿曼杜摇了摇头,随即对头车司机做了一个继续前进的手势。
阿曼杜绝望地看着车队,再次启动,绕过他,继续向那片他自幼便被警告,绝对不能靠近的区域驶去。
头车在腐殖质的地面上行驶了不到五十米,司机还在嘲笑阿曼杜的胆小。突然,车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断裂声。
看似坚实的黑色泥壳,瞬间塌陷,吉普车的两个前轮,毫无征兆地深陷进下方墨绿色的毒泥之中。
司机脸色大变,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轰鸣,但车轮只是在泥浆里疯狂空转,不仅没能脱困,反而让车身下陷得更快。
紧随其后的两辆吉普车刹车不及,一头撞了上来,同样步了后尘,车头接二连三地陷入松软的泥沼。
队伍后方的骡马驮队,被车辆陷落的巨响,与沼泽中升腾起的腐臭瘴气彻底惊吓。这些牲畜发出惊恐的嘶鸣,瞬间挣脱了束缚,掉头向来路狂奔。
它们背上驮载的木箱、帆布包被疯狂甩落,一个个装满精密科研仪器的箱子砸进泥潭,大量野外采样工具、药品、食物与弹药,散落得到处都是。
维持了一路的严整行军队列,在短短十几秒内,彻底崩溃,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