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重越龙脊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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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西境的苍穹向来比东境玄州更为高远燥烈,铅华洗尽的天幕呈现出一种被赤铜熔汁反复浸染过的暗金成色。

自落云山望月崖外坪领受远征法旨、恭送袁叔退入崖底闭死关并见证漓祖激活天仙法则锁死望月崖后,劫霄真君陈逐霄便以醇厚神雷道力裹挟莫璃,一步迈入苍茫太虚向西横渡而来。

金丹真君一步跨出便是亿万里之遥,纵使携着少阴五法圆满的妻子同行,自大齐东境玄州横渡至西境疆域亦不过寥寥数步、呼吸即至。

行至大齐西境与琼州毗邻的荒原上空,陈逐霄心头微动,携莫璃特意驻足自太虚波澜中迈步而出,悬立于现世九霄云端,一股裹挟着硫磺、赤砂与太古焦岩气息的滚烫热浪顿时迎面扑来。

举目远眺,下方葱郁的丘陵林莽已然彻底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横卧在大地尽头、仿佛将整座天宇都烘烤得扭曲变形的无垠赤色沙海。

此地正是大齐西境赫赫有名的凶险绝地,毗邻琼州疆域的龙脊大漠。

相传在太古浩劫波及诸天星域之时,曾有一尊横渡星海的太古真龙陨落于此,一身血肉精华历经漫长纪元的风化消磨,早已被这片广袤大地吞噬殆尽。

唯有一条坚逾仙金的太古真龙脊骨深深沉入地底极深处早已归寂,残存的枯寂龙威与西境狂暴的地肺火脉彼此纠缠,终年向外喷吐着席卷万里荒原、足以蚀穿寻常紫府初期修士护体法光的赤砂火煞。

对于一步跨出便是亿万里的金丹真君而言,这片令寻常筑基修士与紫府初期真人望而却步的凶险赤漠本可一步越过,陈逐霄之所以特意携莫璃驻足云端,只因下方沙海深处埋着一处令他牵挂百余载的故地。

高天云端之上,一袭白衣胜雪的陈逐霄负手悬立,任由夹杂着滚烫赤砂的狂暴热风吹拂衣袂。

自昔年在红尘宗洗心别苑将五道上位神雷神通与神雷金性彻底混一收束、证就神雷金丹初期以来,他周身原本锋芒毕露的剑意与雷威已然尽数敛入气海丹田。

唯有深邃明澈的双眸开阖之间,偶有一缕纯粹至极的纯白电芒自瞳仁深处一闪而逝,令身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自动向两侧分开。

在他背后,本命法宝双剑寰霆与雷渊断狱并排斜插于古朴剑匣之内,经受过神雷金性洗礼的法宝器纹在剑格处悄然流转,发出低沉而温驯的嗡鸣。

而在他左侧腰间,古煞教主亲赐的准仙君信物佩剑殃途静悬于暗红近黑的古朴剑鞘之内,凶煞气机收敛得古井无波,不曾向外泄露半丝端倪。

陈逐霄垂眸望向下方起伏如巨龙脊背的赤红沙丘,神识穿透层层叠叠的热浪沙幕,落在了右前方一片早已被流沙半掩的古老断崖遗址之上。

那片断崖四周的赤砂呈现出奇异的紫黑琉璃质地,显然在久远岁月之前曾遭受过元婴尊者级数的纯阳仙火与清炁阵法碰撞,正是昔年改变了他与柳婷舒一生轨迹的恒元洞府旧址。

陈逐霄缓缓抬起右手,探入胸前交领的素白衣襟之内,取出了一枚被神雷道力常年温养得晶莹剔透的火红玉佩。

玉佩呈展翅欲飞的赤凰形制,材质并非凡俗灵玉,而是取自琼州圣火教后山火脉深处的珍稀赤炎暖玉,正面以娟秀却透着几分倔强凌厉的笔触刻着一个小小的“舒”字。

指腹轻轻摩挲过玉佩表面那道早已融进玉髓深处的微弱神魂印记,陈逐霄向来沉静如渊的心头,亦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圈酸涩而深沉的涟漪。

犹记百余载之前,他尚且只是初出茅庐、下山历练的年轻剑修,正是在这片黄沙漫天的赤色大漠之中,与那个性子如烈火般敢爱敢恨的圣火教圣女柳婷舒不期而遇。

那时的两人为了躲避大漠沙暴与强敌窥伺,阴差阳错间共同闯入了这座深埋沙海之下的恒元洞府。

洞府之内禁制重重,柳婷舒为助他夺取机缘而不慎触动了洞府核心的至阳火毒禁制,霸道绝伦的火毒顺着经脉直攻心脉识海,眼看便要香消玉殒。

危急关头,幸得恒元仙君座下留守洞府的弘极尊者现身指点,传授了一门源自清炁大道、讲究阴阳互济与清浊相调的《太素清炁双修调和秘法》。

在那座封闭幽深的石室之中,两人借清炁双修之法引雷平火、阴阳交泰,方才将那股足以焚灭道基的火毒彻底化解,却也因此缔结了斩不断的夫妻情缘,并有了女儿陈仙婷的降世。

后来柳婷舒为了不连累当时尚在微末中崛起的落云山陈家,更为了替两人的骨肉争取一线生机,在诞下陈仙婷后毅然将幼女与这枚贴身火红玉佩一并留给他,孤身一人返回圣火教请罪。

玉佩之中留下的那封诀别书信,他至今仍能一字不差地在心底默念出来。

她在信中要他莫要莽撞冲上琼州送死,唯待他朝一日真正证就金丹、位列金丹真君,有了与圣火教平起平坐的底气,再持这枚玉佩堂堂正正登门迎她下山。

这一别,便是整整一百三十余载春秋寒暑。

在这漫长的百余载岁月里,那个曾在大漠风沙中笑得明艳张扬的红衣女子,便一直被圣火教的镇教仙火以赤金火链锁在后山禁地的至火道台之上,日复一日地承受着至火灼烧之刑。

“阿霄,此处便是当年那座恒元洞府的旧址罢?”

一道清冷如秋夜寒泉、却又在尾音处透着几分温和关切的女子嗓音,自陈逐霄身侧轻轻响起。

陈逐霄转过头去,只见莫璃正静静并肩悬立在云端身侧,琥珀琉璃般的清亮眸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下方那片半掩在流沙中的紫黑断崖。

莫璃今日穿着一袭素雅的月白流仙长裙,乌黑柔顺的青丝仅以一枚温润的玄阴玉簪松松挽起,眉若远山青烟,肌肤在赤漠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清透如雪的冷玉光泽。

面对大漠上空足以令寻常紫府初期修士法力躁动的赤砂火煞,莫璃并未刻意撑起护体法光,只是任由气海丹田内无形少阴仙基所化的本命神通霜天肃杀自然流转。

一层薄如蝉翼的清浅暮色自她裙裾四周悄然横幕开来,将两人驻足的这方云端界域笼罩在一片天色将暗未暗、一线残光微留的秋日黄昏意境之中。

少阴一道,位属西方兑金,取日入昧谷、万物归昏之象,其道统核心向来在于以遮代攻、以暮代守。

那层横幕在周遭外缘的少阴薄暮并未吞噬或吸收外界的酷烈火气,只是如同一道无形无质的暮色屏风横隔天地之间,外界翻涌的滚烫火浪仍在原处却再难触及分毫,一切外来窥探目光亦被尽数遮隔在幕外,幕内唯留一线清冷残光与秋水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