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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霄握着掌中这枚火红玉佩,目光落在璃儿清丽绝伦的侧颜之上,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沉的柔和与愧疚,温声回应。
“正是此处。”
“当年我与婷舒便是在下方那片紫黑断崖底部的石门处误入恒元洞府,只可惜弘极尊者在传法指点之后便已封闭洞天远遁太虚,如今故地重游,昔日洞府入口早已彻底坍塌隐没于黄沙之下了。”
莫璃轻轻颔首,目光注视着他掌心这枚历经百余年摩挲依旧赤红如血的玉佩,清冷的面容上全无半分拈酸吃味之色,眉宇间反倒透出几分温婉的敬意。
陈逐霄望着璃儿澄澈坦荡的眼神,心头愈发温软,犹记百余年前自己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仙婷回到落云山、后又在望月崖前由袁叔亲自将圣火教与红尘宗的前后因果尽数摊开之时,璃儿与清玉便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昔年十岁的仙婷偷偷溜下山寻母,更是璃儿第一时间追出玄州,一路如慈母般护送着幼女跨越万水千山来到这片大漠边缘。
莫璃垂下眼睫,望着下方翻涌的赤黄沙浪,声音轻柔却格外清晰地开口。
“犹记百余年前,我带着刚满十岁的仙婷丫头第一次走过这片龙脊大漠,那丫头当时不过炼气修为,被大漠中的热风吹得嘴唇干裂,却死死攥着这枚玉佩的拓印,哭着喊着要去圣火教把娘亲救出来。”
“那时我站在圣火教山门之外,隔着重重护山火幕望见后山禁地冲霄而起的赤金火柱,心头便一直在想,能让阿霄记挂一生、又能生出仙婷那般赤诚刚烈女儿的女子,该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她一人在至火道台上苦熬了百余载春秋,既替你我担下了当年私结连理的教规责罚,又为仙婷挣来了圣火教下一任圣女的仙火子火传承,单凭这份坚韧与担当,我这做妹妹的便该向她敬上一杯茶。”
听到璃儿提起幼女当年寻母的旧事,陈逐霄心弦微颤,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沉声开口。
“这些年来,既苦了婷舒在禁地受火刑熬炼,也苦了璃儿你在族中替我照拂仙婷、伴我走过北境冰原与红尘宗的漫长岁月。”
“昔年袁叔亲赴琼州拜会炎煌真君与炎烬掌教之时,圣火教上下便已认下了咱们陈家这门亲事,只是碍于镇教仙火立下的规矩,唯有婷舒在道台上修成五道神通、晋升五法圆满,方能彻底解开那道仙火锁链。”
“如今我已纯凭自身根基证就神雷金丹,更将当年弘极尊者所授的那门清炁双修秘法参悟至金丹层次,此番登门,定能助婷舒抚平体内至火燥意、一举冲破五法圆满的关隘!”
莫璃任由他宽厚的手掌包裹着指尖,琥珀眸中泛起浅浅笑意,刚欲开口再言,神色却忽然微微一凛,抬头望向前方的赤漠腹地。
只见原本平缓起伏的赤红沙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连串宛如闷雷滚地般的低沉轰鸣!
伴随着大漠地底深处数条狂暴地肺火脉同时崩裂豁口,无穷无尽的赤黑地肺火煞混杂着漫天黄沙冲霄而起,震得万里沙海如怒涛般剧烈塌陷起伏!
不过呼吸之间,九道撑开天幕、横绝万里荒原直贯云穹的赤黑地肺火煞龙卷便在前方交织成型,将昏黄的大漠天穹撕扯得支离破碎。
那火煞龙卷之中不仅蕴含着足以消融顶尖灵器的地肺毒火,更在席卷山河的风暴漩涡深处裹挟着成千上万头栖息于火脉周遭的荒漠赤甲火蝎,为首赫然是两头掀动万里沙潮、已达紫府巅峰大妖层次的紫金双尾蝎王!
狂暴的沙暴火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空间剧烈扭曲,山崩海啸般的厉啸与蝎群嘶鸣声震荡荒原。
莫璃见状素手微抬,正欲催动本命神通霜天肃杀横幕隔绝这片火煞风暴。
陈逐霄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唇角微扬,温言劝止。
“璃儿且歇着,你如今少阴五法已臻圆满极境,正该蓄养气机留待北上玄阴宫冲关,这等大漠障眼风沙,何须劳烦璃儿动手。”
话音未落,陈逐霄甚至不曾触碰腰间悬佩的殃途,亦未曾拔出背后剑匣中的双剑寰霆与雷渊断狱,只是立于高空迎着那九道横绝荒原的赤黑火煞龙卷,收敛的气海雷海轻轻一荡,随手抬起了右手食中二指。
他并未刻意运功施威,仅仅是一缕自然外溢的神雷金丹位格气机自云端垂落,下方咆哮奔涌的万里沙海便在同一刻骤然凝固!
那两头原本凶焰滔天、掀动毒火沙潮扑杀而来的紫府巅峰蝎王,在金丹与紫府天差地别的层次鸿沟面前连抬起毒钩都做不到,庞大妖躯不受控制地当空僵直,轰然砸入沙海深坑,将头颅死死埋进黄沙瑟瑟战栗,连半点挣扎都兴不起。
紧接着,陈逐霄气海雷海核心的神雷金丹徐徐一转,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并指朝着前方轻轻一拂。
“散。”
一刹那间,神雷大道执掌九霄天宪、震慑寰宇万邪的赫天威与殛万法凝聚成一缕纯白道光,如天河洗尘般横贯万里长空一掠而过!
天地间先是一片极致的死寂,九道撑天接地、足以令紫府大真人严阵以待的地肺火煞龙卷在触及纯白道光的顷刻无声无息居中崩解湮灭,直至数息之后,低沉雄浑的雷音余韵方才滚过整条大漠地脉,将地底裂缝中暴走的火煞尽数压回地肺深处!
转眼之间,千万里赤漠晴空如洗,狂风尽歇,原本昏暗暴戾的大漠天宇被涤荡得澄明如镜,只余下几缕细碎的纯白电弧在九霄云端悄然散去。
莫璃望着这举重若轻、随手一拂便平定万里沙海天灾的恢弘景象,琉璃眸中异彩涟涟,轻声赞叹起来。
“纯白雷光统御五法,不借半分外物而天威自成,阿霄如今这身神雷金丹的根基,当真比昔年在洗心别苑闭关前浑厚了太多。”
陈逐霄收回手指,感受着气海雷海内圆融流转的神雷金性,目光越过已然彻底平静下来的龙脊大漠西界,望向天际尽头那片如火莲盛放般的赤红山脉与漫天霞瑞。
在彼处,一座座巍峨耸立的赤岩火山拱卫着直插云霄的圣火主峰,空气中流淌的火行灵机已由大漠的狂暴燥烈化作了圣火教独有的至火威严。
陈逐霄将火红玉佩郑重收回胸前衣襟,携起璃儿的手掌相视一笑,一步迈入苍茫太虚波澜之中。
“璃儿走罢,前方一步便是琼州圣火教山门,咱们去接婷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