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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地上的散修们把去冰原深处的事商量定了。周大柱从自家石屋里翻出三件旧皮袄搁在石墩上,一件自个儿穿,一件给老孙头,剩下一件搁在云杳杳脚边。老孙头从冰原边上赶过来时天还没亮透,皮袄裹得严严实实,腰间别着一卷麻绳和两把铁钩。他见云杳杳坐在石墩上翻帛书,走过去把麻绳从腰间解下来搁在石墩上,说:“冰原深处有几道暗沟,沟上结着薄冰,踩上去看不出来。绳子一头系在腰上一头系在周大柱腰上,一个掉沟里另一个能拽住。”云杳杳把帛书收进袋里,把皮袄从脚边拿起来套在蓝衣裙外面。皮袄是旧羊皮缝的,毛面朝里,板面朝外,穿在身上沉甸甸的,胳膊抬起来费劲些,但暖和。她把旧剑别在皮袄外面,短剑插在腰后,试了试拔剑的手感,皮袄袖子太宽,拔剑时袖子刮着剑柄,她拿绳子把袖口扎紧了。
周大柱把柴刀别在腰前,又从石屋里摸出三根铁钎搁在麻袋里扛在肩上。他说:“冰原深处有几座灵霜丘,丘底下冻着暗渊殿的旧阵盘。阵盘周围的须从阵盘底下往四周铺,铺到灵霜丘外头把支眼堵住。须扎在冰里,冻得硬邦邦的,拿铁钎凿开冰层才能撤阵盘。”老孙头把铁钩从腰间拔出来在手里转了转,说:“须凿开了先别急着撤阵盘。阵盘上刻着暗渊殿旧法纹,纹路里还养着须,须没死透阵盘撤不下来。我年轻时候探到阵盘边上,须从阵盘底下往外冒,缠住我脚脖子把我往阵盘底下拖。我拿铁钩把须钩断了才跑出来。”云杳杳把旧剑从皮袄外面解下来提在手里,说:“须我来断。你们两个凿冰搬阵盘碎块就行。”
三人从坡地往北走。冰原边上的枯草越来越稀,走到最后只剩下贴地皮的灰白苔藓,苔藓上结着薄霜,踩上去咯吱响。往北走了约莫二十里地,地面上的碎石全换成了冰碴子,冰碴子底下冻着暗色的泥土,泥土里偶尔嵌着几根枯黑的须。老孙头蹲下来把冰碴子拨开看了看,说:“这儿的须枯了有几十年了。暗渊殿当初把须往北铺的时候从冰原边上往深处铺,铺一路枯一路,枯了的须就冻在冰里。”他把铁钩往冰面上凿了凿,凿开一层薄冰,冰底下露出干硬的泥土,泥土里嵌着的须断口泛着焦黑。他站起来把铁钩别回腰间,说:“再往北走约莫三十里地就是第一座支眼。支眼上压着阵盘,阵盘周围结了灵霜丘。灵霜丘比人高,丘面上泛着银白,看着好看,摸上去能把皮肉冻掉。”
云杳杳蹲下来把掌心按在冰面上。神识往冰层底下探,探到约莫三丈深时碰到一层极密的暗色阵纹,阵纹从脚底往北延伸了约莫三十里,尽头连着一团极厚的灵气淤积。她说:“阵盘在灵霜丘底下,丘面银白是灵气从阵盘边沿渗出来冻成的。丘越大灵气淤得越多。第一座支眼的灵霜丘约莫两丈高,淤了三千多年的灵气。”她站起来把旧剑提在手里,“灵气淤多了阵盘边沿撑不住,撑破了灵气会猛地往外涌,涌出来的量不小。撤阵盘的时候得先把边沿的须断了,让灵气从须的断口往外渗,渗到淤积薄了再撤阵盘。”
三人继续往北走。冰原上的风从北边刮过来,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老孙头把皮袄领子拢到下巴底下,弓着腰往前走。周大柱把麻袋从肩上换到另一边,麻袋里的铁钎叮当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冰原上显出一座银白色的丘子,丘高约莫两丈,丘面泛着银白微光,丘底周围的冰面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枯黑须网,须网从丘底往四周铺了约莫三丈远。丘顶有一个拳头大的黑洞,洞里往外冒白气,白气升到半空散成灵霜飘下来,飘在丘面上积成新的银白层。老孙头在丘子前面停下来,把麻绳从腰间解下来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周大柱系上,说:“到了。第一座灵霜丘。”
云杳杳绕着灵霜丘走了一圈。丘底周围的枯黑须网她拿脚踩了踩,须网冻得脆硬,踩上去咔咔碎。她把旧剑从手里提起来,剑尖对准丘底正南方向的须网。四种力量从掌心灌入剑身,剑身亮起来,白光在银白丘面上映出一片刺目的亮斑。剑尖刺入须网,须网碰到四种力量从刺入点往四周碎裂,碎成焦黑的须渣落在冰面上。她顺着丘底往东削了一圈,削断了丘底周围大半须网,削到丘底东侧时剑尖碰到一层极厚的灵霜层,灵霜层底下有须从阵盘方向往外顶。她把剑尖往灵霜层底下探,探到阵盘边沿时阵盘上的暗色法纹亮了一瞬,法纹里养的须从阵盘底下往她剑尖方向涌来。她把剑身横削,剑光把涌来的须齐根削断,断口喷出灰白汁液,汁液溅在冰面上凝成碎珠。阵盘边沿的须断了以后灵气从断口往外渗,渗出来的灵气在灵霜层底下积成银白雾气,雾气从灵霜层薄的地方顶破冰面冒出来。
老孙头蹲在丘子北面拿铁钩凿冰,凿开一层冰面又一层,凿到第三层时铁钩底下露出阵盘的边沿。阵盘是黑铁铸的,盘面上刻着暗渊殿旧法纹,法纹里的须已经枯了大半,剩下的须从阵盘边沿往北铺,铺到丘子北面的冰面底下。他把铁钩往阵盘边沿底下探了探,说:“阵盘边沿压着支眼的灵脉出口,出口上的须没全枯,还活着几根。云道友把北边的须断了,我才能把阵盘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