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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常含温煦笑意的兄长,虽在府中仅有数面相逢,每每花丛相隔,总会向她颔首致意。
又想起那位温婉贤淑的大嫂,她初入府,心绪惶然,便常递来一盏温热蜜水,柔声叮嘱。
大哥……妾身对不住你。
可她别无选择。
这满府海棠春色,自她踏入之日起,便是吃人陷阱。
而她,便是曹丕用来射向亲兄、射向父亲、射向整个任家未来的一支淬毒之箭。
窗外,一阵急风过,吹落满树海棠。
红艳花瓣铺了一地,如溅开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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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壶关。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高疏却浑然不觉。
他整个人都麻了,像一块冻透的木头。
令狐川最后那句话还在耳畔嗡鸣:并州的春天,是你选的。
他低头看着手中信笺。
母亲娟秀的字迹,每一笔都像在滴血:
晋阳别院的天太冷了,娘很想念上党暖和的春天。
上党,是母亲待了一辈子的地方。
而并州的春天,从来都是假的。
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永远夹在冬与夏之间,不冷不热,不上不下,就像他这个人:
不是高干的嫡系,不是吕玲绮的自己人,不是曹昂的部下,不是任何一方核心。
他只是高家旁支子弟,是高顺的遗孤,是并州士族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而他偏偏——偏偏对那个红衣女子动了心。
高疏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步虚浮。
经过箭楼时,他看见吕玲绮独自坐在垛口边,抱着膝盖,望着壶关外的方向。
她穿着那件狐裘斗篷——曹昂送的那件。
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行银线绣的小字照得隐约可见:并州风雪大,莫要冻坏了我的梅。
高疏的喉咙猛地哽住。
她穿上了。
她嘴上骂了曹昂八百遍,可她穿上了。
他站在阴影里,看了她很久。
久到夜风将他的月白锦袍吹得猎猎作响,久到吕玲绮似有所觉,微微侧过头。
高疏没有应声,退后一步,退入更深的黑暗。
不能让她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不能让她看见他眼底的绝望。
不能让她知道,他高伯业,马上就要亲手在她和曹昂之间,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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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高疏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帛书,笔尖悬在墨上,迟迟落不下去。
令狐川要他做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伪造一封曹昂的密信,让吕玲绮发现。
信的内容要写得足够真实。
足够让她相信,曹昂对她的所有温情,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攻心之计。
信要写什么?
写曹昂与贾诩的军务往来,提及吕玲绮性烈,可用旧情笼络,待壶关一破,其部曲自然归附。
写曹昂对赵云说的吕玲绮那人,死要面子,你多让着她,回头并州狼骑还得用她。
写曹昂私下对亲卫营的吩咐:她若不肯降,便围而不攻,拖到她粮尽,自然就软了。
每一条,都半真半假。
真的是曹昂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假的是语境和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