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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说那些话时,带着的是疼惜和无奈,可到了这封信里,就变成了赤裸裸的算计。
高疏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第一笔下去,墨洇开一团,像一滴泪砸在帛上。
他咬着牙,一笔一划地写。
写到吕玲绮那人五个字时,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想起了峡谷里那些日子。
八百弟兄守在峡谷中,缺粮少药,吕玲绮每天只吃半块干饼,把剩下的分给伤兵。
她半夜巡营,冻得嘴唇发紫,却从不喊一声苦。
她不是什么性烈的棋子。
她是一个人。
一个会在冯夫人走后偷偷哭、会在风雪里抱着腿发呆、会在无人时轻声哼并州小调的人。
可他高疏,要亲手把这个人,推回那座孤零零的壶关里。
推回那个没有曹昂、没有温暖、只有风雪和刀兵的地方。
高疏放下笔,捂住脸。
指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润。
等他再抬起头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帛书上的字迹干透了,墨色浓淡不一,有几处被水渍晕开,反而更像真迹。
他拿起帛书,对着烛火照了照。
像。
太像了。
令狐川给他看过曹昂的字。
他临摹了整整一夜,连笔锋的转折都学得七八分像。
令狐川拿到这封信,绝看不出破绽。
吕玲绮拿到这封信,也绝看不出破绽。
这就是他高伯业的本事。
高家的子弟,不仅兵马娴熟,从小还要习字读书,
他高疏,从小练的一手好字。
他曾经以为这身本事能用来做点什么:写诗,写文章,写治国安邦的策论。
没想到最后,是用来写一封这样的信。
高疏把帛书折好,塞进袖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壶关的晨雾正从山谷里升起来,白茫茫一片,像天地初开时的混沌。
远处,曹军大营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
曹子修大概又在喝粥吧。
那人胃口好,什么都能吃,什么都吃得香。
不像他高疏,昨晚一口饭都没咽下去。
高参军。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令狐使者请您过去一趟。
高疏闭上眼。
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把袖中的帛书按了按,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的晨光打在他脸上,照见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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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疏进去时,令狐川正在擦拭一把短剑。
他接过帛书展开,就着窗光看了三遍,嘴角慢慢勾起。
伯业,你这字,当真神了。他抬起头,看着高疏,目光里带着欣赏,
连笔锋的力道都像。曹子修那小子,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仿他的字仿到这个地步。
高疏垂眸,声音平静:使者过誉了。只是照着军报上的字迹,反复临摹罢了。
好,好。令狐川把帛书小心折好,塞进自己袖中,
这东西,我会让它偶然出现在吕玲绮的书房里。时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