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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来，把手放在那颗黑色种子上方的土上。

我也会等。

关掉直播后，沐笙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纪念馆外面的岩石上，看着那颗种子埋着的地方。

风从星空的某个方向吹过来，吹动她头顶那朵小兔子形状的云。云晃了晃，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坐着的、双手托腮的小人。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声音突然说。

沐笙吓了一跳，差点从岩石上滚下去。她转头，看到一个矮小的、浑身覆盖着蓝色绒毛的生物站在她身后。

它长得像一只圆滚滚的、会直立行走的毛球，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灯笼。

你你你你是谁？沐笙结巴了。

我叫毛球。毛球说，我是你的新邻居。我刚搬到那个舱室里——就是根叔旁边那个空了很久的绿色逃生舱。我是来种东西的。

沐笙看着这个自称的生物，发现它手里确实拎着一袋土和一把小铲子。

你种什么？

毛球举起手里的袋子：种声音。我来自声音星，我们的祖先是从声音里诞生的。我们把听到的声音种进土里，等它发芽，会长出会唱歌的花。

我是来地球碎片区收集声音的。听说这里有很多声音，我想带一些回去种。

沐笙震惊了。宇宙里还有能从声音里诞生的生命？还有能种声音的星球？

那……那你种出来过什么？

毛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罐子，拧开盖子，里面传出一段旋律——很轻很轻的，像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这是我种的风的记忆。来自一颗没有风的星球，那里的居民从来没有听过风的声音。我种了一颗风的声音，长出了这朵花。它不会凋谢，只要还有风，它就会一直唱。

沐笙接过那个小罐子，听着里面的旋律，忽然觉得，地球上那些被声音档案馆收集起来的声音，也许不仅仅是被保存。它们可以被下去，在别的星球上，长出新的东西。

毛球，你能教我种声音吗？

毛球眨眨眼睛：可以。但你得先给我一个声音。你最喜欢的声音是什么？

沐笙想了想，然后说：风声。地球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回忆起那片三年前亚马逊雨林的风声。

她记得在梦里听过，记得在冰晶里听过，记得在地球上无数个午后听过。她用精神把那声音出来——不是用嘴巴学，是用埃伦娜的记忆能力把那声音的传给毛球。

毛球接住了那声音，放在手心里，像捧着一颗看不见的种子。

好的。我帮你种。等它发芽了，我会告诉你。

它转身走向那个绿色逃生舱，背影圆滚滚的，像一个移动的毛线球。

沐笙看着它走远，忽然觉得，这个宇宙真的很大。

大到什么都有——有会种石头的树根守护者，有会种声音的声音星人，有会做包子的美食星厨师，有会存种子的冰柱人，有会等几百万年的外星旅行者。

而她现在，一个人住在一艘飞船里，每天去树根纪念馆看看土、去纳拉奶奶那里看看花、去阿尔多那里吃吃包子、去声音档案馆听听声音。偶尔给泽诺发条消息，偶尔收到石头在α星系的照片。

她不知道下一站去哪。但好像也不需要知道。

毛球搬到绿色逃生舱的第三天，沐笙路过纪念馆外面的那片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变化。

那颗黑色种子旁边，多了一棵比针尖还细的、淡蓝色的芽。不是从黑色种子里长出来的，是从种子旁边的土里冒出来的。

沐笙蹲下来，仔细看那棵芽。它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的颜色在发光，像一小截掉落的星光。

毛球！沐笙冲着绿色逃生舱喊。

毛球从舱门里滚出来——字面意义上的滚，因为它实在太小了，走路和滚的区别不大。

怎么了？

这棵芽——是你种的声音？

毛球凑过去，用它的绒毛轻轻碰了碰那棵蓝色的芽，然后笑了。

它说谢谢。

沐笙也蹲下来，凑近那棵芽。

它说什么？

毛球侧耳听了一会儿：它说……它记得地球。它记得风的声音。它说谢谢有人记得它。

沐笙的眼泪又掉了。她坐在那片土旁边，看着那棵蓝色的、像星光一样的芽，忽然觉得，地球还在。

不是在那些碎片里，不是在那些声音里，不是在那颗石头里，不是在那片叶子里。是所有这些加起来——阿尔多的包子、听的声音、冰核的种子、根叔的树根、纳拉奶奶的花、莫的石头、泽诺的出差、毛球的芽、还有她自己。

她打开直播。两亿人在线。

朋友们，有一个好消息。那颗黑色种子旁边，长出了一棵蓝色的芽。不是从种子里长出来的，是从种子旁边的土里长出来的。是毛球帮我种的一颗风的声音。它说，谢谢有人记得地球的风。

她把镜头对准那棵蓝色的芽。它在发着微弱的、像星光一样的光。

地球还在。不是原来的那个地球，是一个新的地球。它在阿尔多的面团里，在听的录音里，在冰核的冰晶里，在根叔的树根里，在纳拉奶奶的花盆里，在毛球的芽里，在泽诺带走的石头里。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笑了。

也在我的手里。

弹幕再次炸裂。两亿人，看着一棵蓝色的、像星光一样的芽，在一个太空纪念馆外面的土里，安静地生长。

关掉直播后，沐笙坐在纪念馆外面的岩石上，看着星空。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泽诺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

石头说，它想回来看看那棵芽。

沐笙笑了。

她回了一条消息：告诉它，芽还很小。等它再长大一点，再来。

泽诺又回了一条：石头说，它很有耐心。它可以等。

沐笙把通讯器放回口袋，抬头看着星空。

头顶的情绪云变成了一棵发光的、蓝色的、像星光一样的芽的形状。芽很小，但很亮。

她笑了笑，把手放在那片土上。

我也很有耐心。我可以等。

（系统提示：独处课第三天的任务圆满完成。新增成就：让毛球成为新邻居让风的声音发芽让泽诺的石头想家让两亿人学会等一棵芽长大。

社交账号粉丝数：突破两亿一千万。新增关注者包括：毛球的账号——简介写着我在种声音。发芽了告诉你。

情绪云状态：蓝色的、发光的芽形云彩，边缘持续飘散下一期讲什么的小问号，以及芽会不会长大的小期待。

温馨提示：自由职业者第三课：学会和不确定性做朋友。芽会慢慢长，风会慢慢吹，石头会慢慢回。慢慢来，宇宙很大，时间很多。

另，毛球说它种的那颗风的声音，可能还会长出第二棵芽。风吹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