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她的名字?明月雪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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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骏影学园开放日。

秋阳很好,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拱门下。

赛马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各式各样的尾巴因为好奇而微微摇摆。

带队教师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校园设施,声音里带着自豪。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队伍,最后停留在末尾。

那里有一个赛马娘,显然没有在听。

她没有看那些宏伟的建筑,也没有看同伴兴奋的笑脸。

她只是安静地走在队伍的最末尾,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像是在雪地上走路。

直发,白发。

那是天生的白,纯粹得毫无杂质,像是月光落在新雪上的那种白。长发垂到腰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表情太淡了,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深冬的夜晚,雪独自落在无人的旷野上,悄无声息。

她的尾巴也是白色的,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偶尔轻轻一摆。

脚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鲜艳的红在那片雪白中显得格外刺眼。红绳上坠着一颗小小的铜铃铛。每走一步,就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叮铃铃”。

声音很小,混在周围的谈笑声里几乎听不见。但她自己能听见。

“前面是主操场。”带队教师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抬手指向前方豁然开朗的空间。

“大屏幕最近在播黄校长关于日本那位陆决训练员的发言。”

队伍里几个赛马娘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就是那个队员被嘘、拿话筒怼回去的训练员?”

“听说是我们龙国人诶,很厉害的......”

......

队伍拐过转角,操场豁然开朗。

巨型LED屏幕立在广场尽头,画面里,黄友仁的讲话刚好结束。画面切换。

一个年轻人出现在屏幕上。

他站在颁奖台前,单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抓着话筒,直直地指向看台。屏幕静音了,只能看到他的动作。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赛马娘,黑色长发遮住了眼睛,耳朵紧紧贴着头发,肩膀在发抖。

而那个年轻人,站在她前面。

像一堵墙。

镜头切到看台。扭曲的面孔,倒竖的拇指,漫天的嘘声仿佛能透过屏幕溢出来。画面再切回来,他的嘴唇在动,回击那些观众和。

然后他转身,牵着那位赛马娘离开。

画面切回宣传片。蓝天,白云,激昂的音乐。

……

队伍继续向前走,有人惊叹,有人议论。

没有人注意到,队伍末尾的那个白发赛马娘停住了。

明月雪时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停下的。

她只知道,当那张脸出现在大屏幕上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最深处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响动。像一根尘封了很久的琴,琴弦被人无意中轻轻拨了一下。

她的耳朵竖了起来,不受控制地颤抖。

尾巴僵在身后,不再摆动。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屏幕上。

画面已经切走了,那个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宣传片的蓝天。但她仍盯着那里,眼神发直,仿佛那个人还能从切走的画面里走出来。

“不对。”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会让心口发紧?静音的画面为什么会让指尖发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颤。她试着攥紧,再攥紧。没有用。心跳一下一下,沉重而剧烈,像有人在胸腔深处敲门。

门后面锁着什么东西。那把锁已经生锈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一扇门。

“小雪?”同伴拉了拉她的袖子,没拽动。

明月雪时从来不是不听话的人,叫她走她会走,叫她等她会等。

她像一株安静的植物,顺从地生长在北岭的冬天。可是现在,她站在操场边,一步也迈不动。

风吹起白发,脚腕上的铃铛发出一串细碎声响。

“小雪?你怎么哭了!”

同伴惊呼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她迟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到了湿润。她看着指尖上的那点水光,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很深很深的茫然。

我不认识他。从来没有见过他。

可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划过脸颊,滴在脚下的砖石上。

她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安静平淡,像雪。但眼泪不管表情,眼泪有自己的意志。

同伴递过来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却没有擦,只是把纸巾攥在手心里,重新看向大屏幕。

仿佛是是身体比大脑先知道了什么,心脏比理智先知道了什么,是眼泪比记忆先知道了什么.....

“我....要去找他。”

“找谁?”

她没有回答同伴的疑问,只是用那张纸擦拭去泪珠。

.....

前世的记忆当然是一片空白。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被记住,就会顽固地留在身体里。像掌心的温度,像骨骼的形状。

很久以前,久到不是这一生。

北方的深秋,风卷着枯叶在土路上打滚。一匹白马被麻绳拴在小镇集市的木桩上。

它的皮毛失去了光泽,肋骨一根根凸出来,鬃毛纠结在一起,沾着干枯的草屑。只有那双眼睛是干净的,漆黑的瞳孔像被遗忘在黑灰里的黑曜石,映着灰败的天空。

脖子上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出售”。

马贩子不耐烦地挥着手,对围观的几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在说骨架偏小,脾气太倔,没人要,只能送屠宰场。

来来往往的人看它一眼就走了。那种目光和北风一样凉,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残酷。

直到黄昏。

一个少年走了过来。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木桩前,仰头看着白马。

白马低头看着他。

少年抬起手抚摸她肮脏的身躯。

在北方深秋刺骨的凉风里,那只手掌贴上白马鼻梁的瞬间,像是一个唯一的热源。

白马没有躲。它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它干枯的脸颊。

“可爱的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问得很认真。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所有的钱,放在木桩上。

马贩子撇了撇嘴,摇摇头,张口开价。意思很明确:“不够。”

少年没有任何犹豫。他摘下手腕上的表,又从脖子上摘下那枚玉坠,一起放在钞票旁边,“暂时只有这些了,再多我不买了。”

玉坠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

“好嘞小老板,成交。”马贩子眼睛顿时亮了,收起了东西。

少年解开麻绳。因为勒得太紧,他的手心留下了一道红印。

“走吧。”

白马站了太久,腿有些僵硬。前蹄落地的瞬间,险些跪倒。少年扶不住它庞大的身躯,但他没有松手。他的手撑在白马脖子侧面,肩膀用力,让它借了一点力。

那一点力,让白马重新站稳了。

“以后你就叫明月。”少年牵着它,往集市外走去。“还是叫明月雪时吧。因为你白得像雪一样。”

他给她买的面饰上别了一只红绳圈着的小铃铛,“以后铃铛响了,我听到声音,就知道是你过来了。”

夕阳把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灰扑扑的土路上,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