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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十分。
西秦省委党校大礼堂。
天色暗得很快。
风刮过院子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礼堂内灯火通明,开会前还高高在上的省市厅局级干部们,全坐在原位,大气不敢出。
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正在逐一核对参会人员的通讯记录和随身物品。
一辆红旗轿车停在礼堂侧门的台阶下。
忙碌一天的省委书记赵定国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快步走下台阶,弯腰钻进轿车后排。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轿车平稳启动,驶入院门。
赵定国靠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坐在副驾驶的省委办副主任压紧呼吸,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赵定国心神大乱。
林晨宇空降,中纪委督导组进场接管,齐学礼当着全省干部的面被带走。
这一连串的重拳,打得他这个省委一把手措手不及。
他最在乎大局稳定。
多年来,他一直靠着齐学礼压制地方刺头,维持西秦表面的风平浪静,偏偏齐学礼硬生生把西秦的盖子掀了。
点火的人,就是那个初来乍到的许天。
赵定国回想起中组部关于许天的档案。
在江东省,许天挖出核心罪证全歼东山腐败班底,逼得江东省委高官赵嘉骏在全省大会上当众念检讨。
双杀省委书记,这么看都邪乎。
同样的戏码,今天在西秦又上演了。
红旗轿车驶入省委大院,停在一号办公楼前。
赵定国走下车,脚步发沉,他停在台阶前,转头吩咐副主任:“通知雍阳的许天,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
他要弄清许天手里握着多少底牌。
同一时间,礼堂后台贵宾室外。
许天接到赵定国的电话时刚拿到证据返回大礼堂,顺手把一份移交清单递给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林晨宇端着保温杯,笑道:
“小许,张崇明的口供和物证全坐实了。”
“你不是说省委那边找你吗,赵定国坐不住了。
他这个一把手,对搔痒。”
林晨宇拧紧保温杯盖,将杯子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定国主政西秦五年,讲究平衡之术,他今天找你,绝不会上来就认错,更不会轻易交出齐学礼。他会跟你谈西秦的经济,
谈这几年国企改革的不易,甚至会拿全省几千名干部的军心来压你。”
林晨宇目光直视许天,“你打算怎么回他?”
许天迎着林晨宇的视线,语气笃定。
“我只跟他谈法律,谈证据,谈北城机械厂两万名连饭都吃不上的下岗工人。”
“好。”林晨宇拍了拍沙发的扶手,站起身,“西秦这潭死水,缺的就是你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脾气,
去跟他碰一碰,他若是拿省委书记的架子压你,你就把中纪委的牌子砸在他桌上。
只要证据扎实,天塌下来,中央督导组替你顶着。”
林晨宇拉开随身的公文包,抽出一份尚未正式下发的草稿,递了过去。
“拿着这个,这上面有我的圈阅,让他看清楚,中央的刀已经悬在他脖子上了。”
许天接过周卫递来的牛皮纸档案袋,回应:“林书记放心,我这就去省委,把这颗雷当着他的面拆了。”
“去吧,把手续办扎实。”林晨宇摆摆手。
晚上七点。
许天赶到省委大院,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夹克,手里拿着牛皮纸袋。
周卫坐在驾驶室里,把车窗降下来一半。
“许书记,市局已经按您的指示,控制了工投联合体的三个副总,银行那边也收网了。”
“把人盯死,任何人不准探视。”许天交代完,转身走向办公楼。
走廊里空荡荡的。
省委办的人今天下班格外早。
谁都知道大礼堂那边出了大事,没人敢在此时留下来触霉头。
许天走到尽头,推开省委书记办公室那扇大门。
屋内没开大灯。
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窗户紧闭着,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烟味,烟雾散不出去,在光晕里打转。
赵定国坐在办公桌后,面色蜡黄。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掐灭的烟蒂,有几根过滤嘴被咬得变了形。
不过几个小时,这位执掌西秦省的一把手,两鬓的头发更显灰败,整个人透着衰老的气息。
听见脚步声,赵定国抬起眼皮,看着许天走到桌前。
他努力撑起后背,双手平压在桌沿上,端起省委书记的架子。
“许天同志。”赵定国开了口,声音嘶哑,语调满是审问,“林副书记带着督导组进场,事前为什么不先跟我这个省委书记沟通?你的眼里,还有没有西秦省委,有没有组织纪律?”
他不提齐学礼的案子,不问案情,上来直接扣帽子。
老官僚最惯用的手段,先用规矩压人,夺取话语主动权。
许天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得笔直,视线扫过赵定国那张强装镇定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