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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记,雍阳市委配合中央督导组办案,遵从的是跨级直报的保密原则。”
许天开口,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内回荡,“案情涉及省委核心成员,程序上,专案组有权不向涉案人员所在单位通报。”
赵定国手掌拍在桌面上,指节用力,手背青筋凸起。
“荒唐!齐学礼是省委常委,是西秦的大管家!你们在全省大会上当众抓人,考虑过西秦的政治影响吗?”
赵定国抬高声调,企图用气势压倒对方,“西秦这两年经济增速排在全国前列,招商引资的大局刚刚稳住!你们这么一搞,外面的投资商怎么看?
全省的地市干部怎么干活?
为了查一个案子,把西秦的大好局面全盘打碎,这个历史责任,你许天担得起吗?!”
他把“大局”和“历史责任”搬出来,企图让许天产生政治上的顾虑。
许天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省委书记,毫不退让。
“赵书记,您口中的大局,是建立在二十七亿国有资产被洗劫一空的基础上的吗?”许天往前迈出半步,逼近办公桌,“您看重西秦的经济数据,看重招商引资的报表,可您去过北城机械厂的家属院吗?
那里有七百多个因为强拆致残的职工,有两万多个三年拿不到一分钱安置费的工人。
他们连过冬的煤都买不起,这就是您要维护的大好局面?”
赵定国呼吸急促起来,嘴唇抿紧。
许天继续追问。
“齐学礼打着省委的旗号,把优良资产按废铁价格卖给自己的白手套,出了人命,他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压案子。
这种饮鸩止渴换来的表面繁荣,不用专案组来打碎,它自己早就烂透了!”
“你放肆!”赵定国大喝一声,指着许天,“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有证据吗?单凭几个涉案人员的攀咬,就敢给省委常委定罪?”
赵定国在赌,赌许天手里只有张崇明的口供,没可以直接钉死齐学礼的实物。
只要只有口供,他就能以“诬陷”为由,把案子压回省内重审。
许天没接茬。
他站在办公桌前,视线扫过赵定国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他太清楚这些封疆大吏的心理,不到黄河心不死。
许天解开牛皮纸袋上缠绕的白线。
“啪。”
第一份材料被许天拍在桌面上,推到台灯光圈的正中央。
“高志民之子被杀抛尸案,齐学礼亲自给省公安厅打电话要求压案不查的录音公证件。”
“音频原件由专案组提取,提供者是工投联合体的法定代表人张崇明。”
赵定国眼皮一跳,盯着那份盖着钢印的文件,压在桌沿的手指绷紧了。
他没来得及说话,许天抽出第二份材料,直接盖在第一份上。
“北城机械厂资产流转图,二十七亿的国有资产,被砍掉二十三亿。剩下的三点六亿,顺着工投联合体的七个账户,过手洗白,全进了齐学礼亲弟弟名下的空壳公司。”
许天指着图表上密密的红色资金穿透线,语调转硬,
“工商档案,银行流水,签字底单,每一笔钱的去向全对得上,齐学礼他就是主谋。”
赵定国呼吸变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许天伸手进档案袋,拿出最后一份材料。
这是一份尚未正式下发的草稿,页眉上印着中央纪委的红头标识。
“这是中纪委巡视局起草,林书记亲自圈阅的立案查处建议书草稿,这是他刚刚交给我看的。”
许天把草稿翻到最后一页,推到赵定国眼皮底下,“明天一早,这份草稿就会摆在领导的案头,赵书记,您看看上面的名字。”
台灯的光照亮了纸面。
那上面印着“齐学礼”三个大字,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赵定国的手开始发抖。
他拉开抽屉,摸出老花镜戴上,低下头,凑近去看那份资金穿透图。
视线顺着红色的箭头往下走,最终停在附件的一张复印件上。
那是三年前他亲自签发的一份红头文件批示:“原则同意深化改制,注意维护大局稳定。”
就是这行字。
齐学礼拿着这行字,偷换了概念,把它变成侵吞机械厂资产,洗钱转移的官方背书,底下的干部不敢查,银行不敢拦,全因这笔烂账顶着他赵定国的名号。
许天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看着他。
“赵书记,齐学礼做这些事,打的是您的旗号。”
“中央今天给西秦留了面子,是查齐学礼一人,还是将西秦省委这几年的改制全盘推翻,重新核查,全在您一念之间。”
查齐学礼一个人,那是个人腐败,只要切割得快,赵定国顶多背个失察的处分。
推翻全盘核查,那就是西秦省委班子的集体责任,他这个一把手的政治生命当场报废。
赵定国张着嘴,肺里憋闷,吸不进空气。
他看着面前的三份铁证,恐惧和无力感压垮了他。
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省委威严,在证据面前被碾得粉碎,齐学礼不仅背着他捞钱杀人,还死死把他拽向了无底洞。
许天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关于对齐学礼同志严重违纪违法问题予以立案的请示》。
许天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赵定国明白,自己没退路了。许天把刀摆上了桌,他不砍别人,自己就得死。
他哆嗦着手,从笔筒里拔出那支陪伴自己多年的钢笔。笔帽拔了两次才拔开。
“同意立即立案。”
六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红得刺眼。
签完字,笔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赵定国整个人失去支撑,瘫坐在高背皮椅上,无力地合上双眼。
“许天…”
赵定国胸口剧烈起伏,声音虚弱,“你这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让我亲手砍断自己的膀子啊。”
许天把签好字的议程单收起,连同三份铁证装回牛皮纸袋。
他把白线一圈一圈绕紧,动作利落。
“赵书记,整一件事全是齐学礼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国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