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只见长桌中央那枚青铜阵盘,在短暂的延迟后,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中心区域的光芒骤然发生变化!
那代表“赞同罢免”的白色光晕,如同积蓄了所有力量的晨曦,瞬间勃发,明亮、稳定、占据了绝对的主导!
而旁边那象征“反对罢免”的灰色光晕,仅仅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只剩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黯淡轮廓。
白芒炽盛,灰芒几近于无。
十二票的灵力汇聚,其倾向赤裸裸地呈现在阵盘之上,结果清晰得残酷,也冰冷得彻底。
这根本不是一两个人的倒戈。
这是墙倒众人推,是树倒猢狲散!
是他经营数十年的权力网络,在更强大的现实和利益面前,于一瞬间集体溃散。
金元子死死盯着那刺眼得几乎让他双目流泪的白光,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只剩下一种濒死般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笑,又想哭,最终却只发出一种“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他不必,也无法再去辨认任何一张脸了。
那炽烈的白光,就是所有人给他的答案。
铁玄子、秦鹤鸣、史重、弥仓海……那些他曾以为的盟友、心腹、利益共同体,此刻都静静地坐在光影里,面目模糊,如同雕像。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他们的集体选择,比任何刀剑都更锋利,瞬间斩断了他所有的倚仗和幻想。
众叛亲离。
而且是被所有人,以最体面、最合法、也最冷酷的方式,一致地抛弃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虚无的冰冷。
原来,他这大半生经营的一切,他视若权柄、赖以作威作福的阵营,在真正的力量对比和生死抉择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如此……可笑。
陈望平静地收起光芒敛去的阵盘。
结果已出,过程与原因,在压倒性的数字面前,都已不再重要。
陈望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不敢与他对视的众人,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金元子身上。
“表决结果已出。”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即日起,免去金元子传功殿首席长老一职。念在其……终究为宗门服务多年,保留其长老虚衔,但不再参与具体事务。”
“免去孙知机庶务堂执事之职,暂由赵松代管,待考察后再行定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以往诸多事宜,本座不欲深究。但自今日起,望诸位恪尽职守,同心协力,共谋宗门复兴。若再有阳奉阴违、损公肥私之举,休怪本座,不讲情面!”
“是!谨遵掌门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这一刻,再无人敢直视这位年轻掌门的眼睛。
陈望微微颔首:“散了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默默退出大殿。铁玄子、秦鹤鸣等人经过金元子身边时,脚步微顿,却终究没有停留,匆匆离去。
偌大的议事厅,很快只剩下陈望、殷昨莲,以及瘫在椅中、仿佛一下子老迈的金元子。
……
后山。
承天峰,观京台。
夜风掠过山巅,带来春天乍暖还寒的凉意。脚下,护山大阵流淌的淡金色光晕,为沉睡的宗门披上一层静谧的纱衣。
殷昨莲与陈望并肩而立,望着远处黑暗中矿区隐约的灵光。沉默片刻,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还是心软了。今日之势,就该趁势将那金元子彻底逐出宗门,甚至暗中……”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剑修特有的果决与一丝凛冽,“以绝后患。留他在门内,犹如卧榻之侧伏着一条毒蛇,迟早反噬。”
陈望闻言,却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出太多情绪。
“殷长老,”
他用了旧时的称呼,声音平和,
“诛杀一个经营宗门数十年的金丹长老,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无确凿死罪,仅凭权争失利就下杀手,旁人会如何看我?
“是残暴不仁,还是心虚灭口?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瞬间就会生出裂隙,让人人自危。
“如今宗门百废待兴,最需要的不是雷霆和流血,而是稳定和仁义,是让人看到希望,敢跟着我往前走。”
他转过头,看向殷昨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的侧脸,继续道:
“架空他,夺其权柄,去其羽翼,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看着往日依附之人尽数离去,品尝这被彻底孤立、无力回天的滋味……这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而且,”
陈望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殷昨莲感到一丝无形的寒意:
“一条被逼到绝境、失去一切的毒蛇,才会忍不住露出毒牙……届时,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殷昨莲霍然转头,目光如电看向陈望。
月色下,青年掌门平静无波,那双眼睛里藏着她此前未曾完全洞悉的深沉与计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那“驱除或诛杀”的建议,固然干脆,却显得简单直白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想的远不止一步。
他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考虑如何解决得漂亮,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最稳固的方式,收拢权力,肃清隐患,甚至……
借此进一步树立权威。
她一直觉得陈望重情义,有担当,甚至有时略显孤直。可方才那场无声的投票,和此刻他平静说出的谋划,让她清晰地看到——
这个曾经需要她庇护的乡下小子,早已在更复杂的泥泖与权谋中,淬炼出了能执掌一方的冷静与……或许可称之为阴沉的心术。
刹那间。
殷昨莲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释然,有些慨叹,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明确察觉的凛然。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远山,声音低了几分:
“看来,是我天真了。你这掌门,当得比我以为的……更合适。”
她似乎想说他更适合这位置,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在此情此景下,含义复杂。
陈望听出了她话里的未尽之意,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坦诚,也有一丝疲惫:
“殷长老,宗门不是战场,很多时候不能快意恩仇。这里的敌人,往往看不见刀剑,这里的胜负,也未必见血。
“我只是……努力学着,让该倒下的倒下,让该活着的人,更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