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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站起身,朝信林花走去。
她的手指肿得厉害,垂在身侧,看上去有些可怖。
陈怡安看着那双手,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愧疚?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想去扶她,怕她站不稳摔倒。
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臂,信林花猛地惊醒了。
她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速度快得不像一个站了一夜又困倦至极的人。
陈怡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信林花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殿下请自重。”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刀,直直扎进陈怡安的心口。
他收回手,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你这是要跟我彻底划清界限吗?”
信林花垂首:“奴婢不敢。”
“不敢?”陈怡安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你要划清界限,也得由我来划,还轮不到你。”
信林花没有说话。
陈怡安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沉了下来:“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碰你一个指头。”
信林花欠了欠身:“多谢殿下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陈怡安没有再说话,走回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笔。
可那笔握在手里,却一个字也写不出了。
信林花退回墙角,继续站着,目光空洞,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这一夜,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止是那几步的距离。
与太子殿的冰冷阴郁截然不同,丽华苑的日光温暖得像初夏的风。
墨倾倾起了个大早,穿了一件轻便的鹅黄色短襦,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头上戴着一朵大大的牡丹花,清清爽爽地出了门。
众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墨倾倾笑嘻嘻地往外走,“今日我要买好多东西。”
汲安城的西市热闹非凡,卖什么的都有。
墨倾倾像只出笼的鸟,这边看看那边摸摸,什么都觉得新鲜。
“这个竹帘好看,买回去挂在窗上。”
“这个青瓷花瓶也不错,摆在案头正好。”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统统包起来。”
小东子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哭笑不得:“公主,你买这么多,咱们的屋子装得下吗?”
“装得下装得下。”墨倾倾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还觉得不够呢。”
几个人逛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午,才满载而归。
回到丽华苑,墨倾倾将买来的东西铺了一桌子,兴致勃勃地开始布置房间。
“竹帘挂这儿——对,再往左一点,再左一点——好了!”
“花瓶放在窗台上,放那儿正好,光线照进来好看。”
“这幅画挂床头,这方桌布铺桌上……”
她忙碌的指挥着干这干那。
小云子任劳任怨,爬上爬下,将东西一一归置好。
墨倾倾只留小云子一人帮忙布置房间,其他人都被她支去干别的。
屋子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竹帘半卷,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瓷花瓶上,泛着温润的光。
床头挂了一幅水墨山水画,桌上铺了新买的蓝印花布,案头摆着一对小巧的泥人,是墨倾倾在西市上淘来的。
“好看吗?”墨倾倾站在屋子中间,转了个圈,得意地问。
小云子看着她,夕阳将她的脸染成了暖橙色,眼睛里闪着光。
“好看。”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是在说屋子,还是在说她。
墨倾倾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正要说什么,小云子忽然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角落里。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落了下来。
很轻,很柔,却又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深深的眷恋。
墨倾倾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窗外有鸟鸣声,有风吹过竹帘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声。
可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吻了片刻,小云子先停下来。
他伸手理了理她被蹭乱的鬓发,低声说:“好了,再亲下去要被发现了。”
墨倾倾红着脸问他:“你也怕被人发现?”
小云子笑说,“我当然怕,怕你受连累。”
墨倾倾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挂着笑:“跟你在一起,什么我都不怕。”
小云子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的海。
墨倾倾依在小云子怀里,看着窗外的晚霞,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过不完似的。
每日早晨醒来能见到他,偶尔能依偎在他怀里,没有宫墙,没有规矩,没有那些烦心的人和事。
她真想就这样,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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