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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等回来’和‘会回来’。”我把压缩纸往她那边转了转。
晓晓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会回来”上摸了一下:“玉凤姐写的‘等回来’,你补的‘会回来’。现在看,像两句话拼成了一句。”
“什么话?”我偏过脸看她。
“‘等回来,会回来。’”晓晓把五个字念了一遍,嘴角弯了弯,“连起来读,就是‘等回来的人,会回来’。”
我愣了一下。以前没这么想过。可晓晓这么一读,五个字拼在一起,意思就变了。
“你这话说得挺好。”我把压缩纸折好,放回书包夹层。
“废话。我语文又不差。”晓晓嘴角翘了翘,把齐肩短发的发尾拢到耳后。
下午自习课,我把认识论又过了一遍。过完认识论,又过了一遍人生观。过到“人生的价值在于奉献”时,笔尖停了一下。想起孙平老师说过,奉献不是让你把命搭进去,是让你把该做的事做好。高三该做的事,就是把书读好。在“奉献”旁边画了个小圈,圈里写“读好书”。
放学时,孙平老师走到我桌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政治压缩纸,问:“‘等回来’和‘会回来’,还在?”
“还在。”我把压缩纸递过去。
孙平老师接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会回来”上摸了一下:“这五个字,连起来读,‘等回来,会回来’。”他把压缩纸还给我,嘴角咧了一下,“比单看有意思。”
“晓晓也这么说。”我把压缩纸收进书包夹层。
“那丫头语文好。”孙平老师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六天了。回去好好过一遍。”
晚上回家,我把挂历上的“6”又描了一遍。母亲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晚饭端上桌的时候多搁了一个荷包蛋。父亲坐在对面,低头扒饭,扒了两口,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六天了?”他问。
“六天了。”我应了一声。
父亲点了点头,把荷包蛋往我碗里夹了一个:“吃。”
我把荷包蛋吃了。蛋黄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来,把米饭染成金黄色。
“爸。”我叫了他一声。
“嗯。”他抬起头。
“你当年差三分,后悔吗?”我看着他。
父亲放下筷子,想了想:“后悔。但不光是后悔那三分。是后悔那时候没把课本啃透。你不一样。你啃透了。我看你那些纸,一张一张的,写得密密麻麻。你比爸强。”
“你那时候没条件。”我把碗放下。
“对。没条件。”父亲点了点头,把筷子拿起来,继续扒饭,“所以你现在有条件,就好好用。”
吃完晚饭,我坐在书桌前,把政治压缩纸翻开,在认识论那张背面,用蓝笔添了一个圈。圈里写“七月”。写完了,看了一遍,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下半年,就是大学生了。孙平老师说的。”
笔尖在“大学生”三个字上停了一拍,留下一个小墨点。我没擦。那个墨点不大,但看得出来。像一个句号,又像一个开始。
【钩子】七月六天。最后一次翻日历,在7月1日那一格写了个“6”。孙平老师说“下半年,你们就是大学生了”。晓晓把“等回来”和“会回来”连起来读——“等回来,会回来”。可明天,末听三遍。最后一套听力,听完就收。磁带交回去,复读机也要还。
【下章预告】下章,1999年7月2日。校内英语听力最后一遍。晓晓按暂停键,一道题听三遍。最后一次按暂停键,按键“嗒”一声。按完把录音机关上,教室突然很静。听力练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