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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独看那个细节确实会让京州显得被动，但放在完整的流程背景里看，问题的主要矛盾就转移到了信息同步机制本身，而不是具体人员的操作疏忽。”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瑞金书记，昨天会上王省长的攻势非常凌厉，这种直接正面施压的方式跟他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以前他总是迂回着来，通过程序性阻力和制度性操作来制造压力，但昨天他在会上直接点明了具体的事件细节，并且把讨论的层次从操作层面提升到了制度层面，这种风格的变化说明他已经准备好进入一个更激烈的阶段了。”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我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的耐性可能正在消耗，当一个人的耐性开始消耗的时候，他的动作就会变得更加直接，更加不加掩饰。”

“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他越直接，我们就越需要保持沉稳，用事实和程序来回应每一次攻势，而不是用同等力度的直接对抗来硬碰硬。”

田国富说：“我同意这个判断，保持沉稳、用事实回应、用程序缓冲，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

沙瑞金看着田国富，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国富，你觉得王省长下一步会从哪个方向发力？”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我是王省长，昨天会上已经用资金拨付的问题试探了光明峰项目的防守强度，试探的结果是虽然京州有些被动，但整体的防线没有被击穿，那么下一步我会换一个方向，找一个防守更薄弱、敏感度更高的切入点，比如——吕州。”

沙瑞金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吕州？”

田国富说：“吕州目前有两件事值得关注，一件是工人安置的进展，虽然已经报送了进展报告，但实际推进速度确实偏慢，如果被人从速度上做文章，还是有可发挥的空间。”

“另一件就是那份评估报告，虽然是内部传阅，但如果有人在会后以非正式渠道把报告的内容扩散到更广的范围，就会形成一个持续的舆论压力。”

沙瑞金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说得对，吕州确实是一个比光明峰更脆弱的点，光明峰项目至少每天都有看得见的进度，塔吊在转、工人在干，但吕州的工人安置和旧城改造，都是那种需要时间、需要政策支持、需要多方协调才能稳步推进的复杂议题，短期的进度看起来确实不够快。”

田国富说：“所以我建议尽快在吕州方向上做一些前置性的工作，比如组织一次吕州工人安置工作的专题调研，让省里的相关领导和部门实地了解一下推进过程中的实际困难，形成一份客观的调研报告留存。”

“这样即便有人在后续拿工人安置的进度做文章，我们手里也有一份来自现场的、经过核实的原始材料可以对照。”

沙瑞金想了想，然后说：“这个方案可行，你以纪委的名义，联合省人社厅，在近期组织一次吕州工人安置工作的实地调研，调研的规模不要太大，两三个人就行，重点是现场了解情况而不是检查工作，形成一份内部调研报告留存备查。”

田国富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就安排，预计下周可以成行。”

七月七日的暮色落在京州城的屋檐上时，田国富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今天跟沙瑞金的对话内容在笔记本上做了整理。

远处京州城的灯光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城市的地图上逐个点亮那些微小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