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朕出三个题目,你口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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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雪霁。

太子李瑛寅时便起。

东宫的灯比往常亮得早,值夜的宫人端来热水。

他洗了脸,换了身簇新的玄色朝服,腰间系一条白玉带。

对着铜镜端详时,发现鬓角竟有一根白发,他伸手想拔,犹豫了一下,没动。

鄂王李瑶和光王李琚比他来得更早。

两人站在东宫门口,哈着白气,一见他出来便迎上去。

“大哥。”李瑶压低声音,“李白、贺知章、杜甫都到了,还有集贤院那帮老学士。阵仗不小。”

李琚补了一句:“老师里,没有一个东宫属官。”

李瑛脚步没停,只“嗯”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圣人要考校他,却不用他的老师。

用翰林和集贤院的人,这是在告诉他:你身边那些人,朕信不过。

宣政殿内已坐了十几个人。

李白穿一袭青白长袍,腰间挂着酒葫芦,坐在最末的位置,哈欠连天。

贺知章坐在他上首,手边是一卷《文选》,正翻得漫不经心。

杜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衣,在人群里最不起眼,可那一双眼睛极亮。

见太子进来便站起身,被旁边的集贤院学士拉了一把,又坐回去。

李隆基还没到。

殿中安安静静,只有炭盆里的银霜炭偶尔炸开一朵火星。

李白凑到贺知章耳边嘀咕:“贺监,考校太子,让咱们来做什么?我又没当过太子。”

“你写过‘仰天大笑出门去’。”贺知章不抬头。

“那怎么了?”

“待会儿圣人来了,你把这句念一遍,太子就知道该怎么答了。”

李白翻了个白眼。

辰时三刻,李隆基驾到。銮铃响处,满殿起身。

皇帝今日穿的是常服,赭黄色的圆领袍,腰间一根乌皮带,比朝会时随意了许多。

他扫了一眼殿中,目光在李白身上停了一瞬,在杜甫身上停了更短的一瞬,最后落在太子李瑛身上。

“坐。”他抬了抬手,自己先在御座上坐下。

高力士搬来一张矮几,放在御座前。

上面摆着一卷纸、一方砚、一支笔。

“今日不做文章,不考诗赋。”李隆基开口,声音平淡,“朕出三个题目,你口答。”

太子李瑛垂手而立:“儿臣遵旨。”

“第一个题目……”李隆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冬茶,“朕问你,为君者,当以何为先?”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冰凌融化的滴水声。集贤院的学士们纷纷提笔,准备记录。

李瑛没有多想,答:“儿臣以为,为君者,当以‘察’为先。”

“察什么?”

“察己。

人主一身系天下安危,若不自知其过,则忠言不入,佞言必进。

察己而后能察人,察人而后能察政。”

李白歪了歪头,像是没料到太子会这么答。

杜甫提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李隆基不置可否,又问:“第二个题目。臣有直言,君当如何?”

李瑛答:“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若所言是,虽逆耳必纳;所言非,虽顺耳亦拒。”

“若臣言涉宫闱,涉储位,涉朕的私事呢?”

这话问得重了。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贺知章翻《文选》的手停住,李白也不打哈欠了。

李瑛垂着眼,答得平稳:“臣下言涉宫闱,自有台谏掌之。

若涉储位,儿臣不敢自辩,唯请圣人明察。

若涉圣人的私事,那是家事,儿臣身为儿子,不敢言。”

李隆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转向贺知章:“贺监,你怎么看?”

贺知章放下书卷,起身道:“臣以为太子答得得体。

言语恳切,不避不饰。”

“你呢?李白。”李隆基又把目光投过去。

李白起身,醉眼朦胧地拱手:“臣只会写诗,政事的事情臣不如在场诸位大人。”

“朕只是让你点评,不让你写诗。”

李隆基顿了顿:“但若还是不会,那你就把太子当作诗来评。”

李白闻言,晃了晃脑袋,倒也不推辞了。

他眯着眼,把太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散漫得像是在看一个醉后的影子。

半晌,他开口:“臣斗胆。若把太子当诗来评,那便是一首五言古诗。”

“五言古诗?”李隆基挑眉,“何解?”

“五言者,不浮不躁,四平八稳。古诗者,不趋新巧,不弄险韵。

太子的答话,就像古诗,没有律诗的工整,也没有歌行的飞扬,但每一句都站得住。”

李白顿了顿,添了一句,“只是陛下要听真话,臣还有一句。”

“说。”

“古诗虽稳,却少了一股气。”

李白说着,忽然直起身,目光清亮了一瞬,“这殿里太冷,太子坐了二十年,诗都凉了。”

满殿鸦雀无声。

高力士握着拂尘的手紧了紧,李林甫门下几个中书舍人交换了眼色。

贺知章不动声色地踢了李白一脚。

李白却像没知觉似的,径直坐了回去,又恢复那副醉眼朦胧的模样。

李隆基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李白这张嘴,朕是领教过的。

今日这话,倒也新鲜。”

他转头看向太子,“你听见了?有人嫌你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