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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轻轻推开病房的门,窗外的阳光正暖,斜斜地洒在辉子的被子上。辉子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的起伏比前些日子明显了许多。穆大哥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轻声念着什么。见小雪进来,穆大哥抬起头,露出憨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像春天的湖面漾开的涟漪。“辉子今早又进步了,自己咳了几声,痰少多了。我刚给他读了会儿报,天气暖和了,外头的桃花都开了。”
小雪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辉子的脸。那张曾经棱角分明、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脸,如今略显苍白和浮肿,但眉宇间的神色似乎舒展了些,不再像冬日里那样紧锁着。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辉子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温温的。263天了。每一天,她都数着。从那个秋雨凄冷的夜晚,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撕裂了生活的平静,到现在窗台上那盆她新带来的水仙悄然抽出嫩绿的叶子,时间像一条沉默而固执的河,推着他们,也磨着他们。
“穆大哥,辛苦您了。”小雪直起身,从带来的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桶,“我炖了点清淡的鸡汤,撇了油,您也喝点。辉子……医生说他现在能尝试经口喂点流食了,我待会儿用棉签沾一点润润他的嘴唇,让他熟悉熟悉味道。”
穆大哥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我看着辉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头也亮堂。这小伙子,底子好,心里头有股劲。你是不知道,前天做踝泵的时候,他的脚趾头,自己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就那么一下,但我看得真真儿的。”他说着,眼里闪着光,仿佛那细微的颤动是什么了不起的奇迹。
小雪鼻子一酸,连忙别过头去,看向窗外。医院院子里的老槐树抽出了嫩芽,点点新绿在枝头跳跃。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蹦跳着,叽叽喳喳。春天真的来了,带着它不可阻挡的生机,穿过漫长的寒冬,抵达了这个小小的、充满了药水味的房间。
下午是康复训练的时间。康复师小刘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说话声音清脆,做事利索。她和小雪、穆大哥一起,小心地将辉子从床上移到轮椅上,推到专门的康复室。阳光透过康复室宽敞的玻璃窗,照得满室明亮。各种器械安静地立着,墙上贴着鼓励的话语和简单的康复图示。
“来,辉子哥,咱们今天继续‘干活’。”小刘笑着,像在招呼一个老朋友。她先给辉子做被动的关节活动,从肩到肘,到腕,再到每一个手指,动作轻柔而坚定。“要保持关节灵活性,防止肌肉萎缩,也为将来能动打下基础。”她一边做,一边解说,既是对昏迷中的辉子说,也是对一旁紧张注视的小雪说。
小雪蹲在轮椅边,握住辉子的另一只手,跟着小刘的节奏,轻轻揉捏、屈伸他的手指。辉子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以前这双手能轻松地修好家里任何坏掉的东西,能稳稳地抱起女儿妞妞转圈,也能在小雪下班疲惫时,给她揉揉酸痛的肩膀。现在,这双手无力地垂着,皮肤因为长时间卧床显得有些苍白松弛。小雪仔细地揉着,从指根到指尖,仿佛想通过自己的温度,唤醒沉睡在里面的力量。
“小雪姐,你看,辉子哥的肌肉张力比上周又好了一些,没那么僵了。”小刘示意小雪摸辉子的小腿。小雪轻轻按了按,确实,那种硬邦邦的感觉减轻了,肌肉在手下有了些微的弹性。“这都是你们每天坚持给他做被动活动的结果,家属的配合太重要了。”小刘由衷地说。
接着是坐位平衡训练。小刘和穆大哥一左一右扶着辉子,让他尽量靠自己的力量坐直。辉子的头起初不由自主地向后仰,颈部的力量还很弱。小刘用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低声鼓励:“辉子哥,使劲,抬头,对,看着前面,想想妞妞在叫你爸爸呢。”
妞妞。小雪心里默念着女儿的名字。五岁的妞妞现在由爷爷奶奶带着,每个周末来看爸爸一次。小姑娘起初很害怕,不敢靠近。小雪就抱着她,一遍遍告诉她:“爸爸累了,在睡觉,妞妞叫爸爸,爸爸听见了,就会慢慢醒过来。”后来,妞妞习惯了,来了就趴在床边,用小手摸摸辉子的脸,奶声奶气地讲幼儿园里的事,讲她新画的画。有一次,她凑到辉子耳边,小声说:“爸爸,你快醒来,妈妈偷偷哭了好多次。”小雪当时躲在门外,泪如雨下。
此刻,听到小刘的话,辉子的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头也努力地往前探了探,虽然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又靠在了小刘手上,但这短暂的坚持,已经让小雪和穆大哥屏住了呼吸,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息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