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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再凄厉,而是低沉浑厚,如同一口古钟被人敲响。
随着这一声牛鸣,它的脊背处猛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从皮毛下透出,照得周围的泥土都变成了暗红色。
紧接着,一道血色符文从它的脊背正中浮现出来。
那符文极为繁复,弯弯曲曲如同血管,又如同某种古老的妖族文字。
符文亮了三下,每一次亮起,阿黄体内的妖力便平静一分。
“成了。”龙桃儿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元哥,它熬过来了。接下来就交给它自己了。”
杜照元缓缓收回双手。
万物锦绣连续全力输出近一个时辰,对他而言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看着阿黄逐渐平稳的呼吸和正在变化的身躯,他觉得值。
“阿黄,好样的。”
他拍了拍阿黄的脖颈,指尖触到的是温热而坚硬的皮肤,与从前那种柔软的牛皮质感完全不同。
阿黄缓缓睁开眼。
那双牛眼里暗红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转,但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痛苦与疯狂,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杜照元的手背。
那舌头粗粝如砂,却带着一股温热。
“二叔,阿黄没事了?”
杜承慧蹲在阿黄身旁。
她伸手想摸阿黄的角,阿黄看了杜承慧一眼,忽然偏了偏脑袋,将自己的额头送到杜承慧的掌心下。
杜承慧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一把抱住阿黄的脑袋,把脸埋在它粗糙的暗红色毛发里,哽咽着说不出话。
阿黄低低地“哞”了一声,像是在安慰她。
杜照元站起身,退后了几步,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妖血的双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头蛮牛的尸体。
“桃儿。”他在心中道。
“嗯?”
“这蛮牛虽然死了,但它用另一种方式活在了阿黄身上。”杜照元轻声道,
“它的血脉,它的力量,会跟着阿黄一起,继续走下去。”
生命总是在循环,另一种的新生!
想到这儿,杜照元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他转身朝桃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向阿黄。
那巨牛正安静地趴在地上,暗红色的毛泛着沉郁的光泽。
它的身体仍在微微起伏,呼吸一次比一次平稳,一次比一次深沉。
它的四条腿不再抽搐,脊背上的血色符文也渐渐隐入皮毛之下。
它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让它睡。”杜照元对还想多陪一会儿的杜承慧道,
“醒了之后,它就是一头全新的阿黄了。”
杜承慧点了点头,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跟着杜照元往回走。
“二叔。”杜承慧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谢谢你。”她说,“是你给了阿黄造化。”
杜照元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它是杜家的牛。我不救它,谁救它。”
杜承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二叔的背影比从前更宽了。
不,不是更宽,而是更稳了。
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年轮又厚了一圈,树干又粗了一围。
杜承仙在一旁道:
阿黄好造化,这下子就成了,不用再担心了?
“成了。”
杜照元在他身旁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黄比我们想的要强。等它醒来,就是筑基妖牛了。
杜家也算多了一份战力。”
杜承仙点点头:
是啊,谁成想,凡间的一头牛,到如今这一步呢?
杜承仙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小心问道:“二叔,断云山那边,红尘谷的事,你怎么看?”
杜照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洞天外那灰蒙蒙的天,看向远方天际处那片若有若无的粉色烟雾。
断云山秘境一开,各方修士涌入,争夺、厮杀、仇恨、贪婪,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对红尘谷来说就是一顿盛宴。
“红尘谷在借断云山的杀气练功。”杜照元缓缓道,
“风使和花使只是两个金丹,却能在景州搅出这么大的风浪。
他们背后的人,至少是元婴。
而且,他们在景州制造花奴,在暗中布子。
这场秘境之乱,他们表面没参与,实际上坐收渔利。
断云山死的人越多,他们就越强。”
“那杜家呢?”杜承仙问,“我们躲?”
杜照元摇头:
“不躲。但也还不到时候。
先回芳陵渡,把消息带回去。
这红尘谷看来是想吞整个景州,我们杜家不答应,那些景州四宗也不答应!我都能看出不对,那几宗元婴会看不出?
他们现在可还在断云山脉呢?”
杜承仙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二叔说得对。靠杜家一个,挡不住。
可若是景州所有宗门一起动手,红尘谷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杜照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云岛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座云岛悬在天穹正中,通体莹白,瀑布从岛上倾泻而下,在洞天大地上洒下一片温柔的灵雨。
“走吧。”他说,“该回芳陵渡了。该回家了”
杜承慧最后看了一眼阿黄,见它睡得安稳,呼吸绵长,这才放下心来,快步跟上杜照元二人。
三人沿着灵泉河行走在洞天界,河水潺潺,桃林幽幽,身后是沉睡的巨牛,半空蓝蝶在飞舞!
青江探出脑袋,小刀指挥着蜜蜂,仍旧在采蜜。
“桃儿。”杜照元在心中道。
“嗯?”
“你说阿黄醒了之后,还能耕地吗?”
龙桃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哪怕变得再多!在杜家人眼里,它还是凡间的那个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