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主街一路前行，走过廊桥，礼圣在小镇牌坊处停步。

礼圣收回思绪，望着牌坊上四方牌匾上的字，仿佛看见了当初天劫之下，那个名为齐静春的读书人，以一肩挑起小镇三千户百姓性命的场景。

“云舒，今日你我开诚布公地聊聊吧。”

云舒沉默地看着礼圣，反问道：“礼圣前辈，今天你我聊过后，能给剑气长城带来什么改变吗？”

礼圣久久没有回答，轻轻叹息一声，那道挺拔的背影，仿佛多了万吨重担，一下子垮了不少。

礼圣能说出许多理由，比如，他可以安排文庙对剑气长城进行资源上的倾斜，改变儒家如今的风气......

但，他一个远离浩然快一万年的老家伙，就是真的说了，又有多少人真心听进去。

而且，礼圣很清楚，云舒所要的改变是什么。

万年前，以陈清都为首的诸多剑修，为了大义帮助儒释道三家镇压了兵家初祖和一众反叛剑修。

那时候尚且年轻的至圣先师，给出承诺，未来第五座天下出世，那里将会是剑修的天下。

陈清都信了。

为了人族，他带着龙君和观照三人，顶着一座蛮荒天下的大道压胜，在万妖围攻之下，剑劈托月山，断了蛮荒大祖的十五境，最后回来的只有一个孤魂野鬼。

陈清都在剑气长城守了一百个百年，可是，儒家这边仿佛集体失忆了一样，没有一个人还记得当初给予那些剑修的承诺。

“当仁不让。”

云舒看着牌坊上的那四个字，嘴角略带嘲讽。

“礼圣前辈，现在儒家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这样的事？”

“若是儒家还是万年前的模样，当初骊珠洞天的那场人为的天劫，根本就不会发生吧。”

礼圣看着这个对浩然失望的年轻人，叹息一声。他所想的那些解释，何尝不是新的借口。

当仁不让，这是至圣先师在一篇劝学篇中写下的一句话。

可现在，许多读书人只是将这话挂在嘴上，若是真的身体力行，那骊珠洞天当初的天劫反噬，就不会只有齐静春，一个被文庙否定的文圣弟子去拦截天劫。

云舒似乎觉得刚刚的刀子还戳得不够，继续给礼圣捅了一刀：“礼圣前辈，您不妨看看如今的书院，那些学子们学的都是什么。”

礼圣视线落到一处书院旁的文庙中，借着自己的神像看见了那座书院里的学子。

一个个学子坐在精心修建的凉亭里高谈阔论，讨论着时下的国事，抨击着那些昏庸的政策。

然而，就在书院旁的后山上，无数茅草屋拥挤在一堆。几个衣衫不整的书院学子，满脸潮红的从茅草屋里走出来，随意将手里的铜钱扔地上。

“就这样的货色，给几个铜板都是恩赐了。”

茅草屋里，几个俏丽少女没有在意这些学子的嘲讽，将地上的铜钱捡起，迅速缩回自己的屋子。

礼圣视线跳跃，出现在下一个书院。

繁花似锦的书院，脚下的大湖却埋葬了几具带着浩然气的白骨。

学子们为了贤人、君子的称号，一个个苦心钻研着书院先生的喜好，写出一篇篇花团锦簇的文章，字与字的间隙里，礼圣只看见了满篇的献媚。

这样的儒家，如何能够管理好一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