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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老赵头敲完三更的梆子,缩在城门洞子里啃干饼。
他在邯郸城敲了二十年更,什么场面没见过?前年赵国的兵败,去年秦军进城,今年代军围城——他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了。
可今晚,手抖得厉害。
东门方向锣声震天,喊杀声一波接一波。他咬了口饼,嚼了两下,咽不下去——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咚。”
什么声音?
老赵头竖起耳朵。
“咚咚。”
从南门那边传来的,不是锣,是人踩在城墙砖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密,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他探出头往南边看——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但空气里有股铁锈味,混着汗臭。他闻了二十年更,分得清什么是白天的人味儿,什么是夜里的。
这是夜里不该有的人味儿。
老赵头扔了饼,抓起梆子,狠狠敲了一下。
“铛——敌袭!南门敌袭!”
嗓子都喊劈了。
……
南门城墙,到了子时三刻(晚上11:45)。
火把烧了大半夜,油快干了,火苗缩成豆大一点。哨兵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守了两天两夜,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东门方向的锣声把他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了。
没人注意到城下。
黑影贴着墙根蠕动,像一群蚂蚁。领头的是个独眼老兵,脸上那道疤从额头劈到下巴,在月光下泛白。他做了个手势,四个士兵摸向城门。
脚步声被东门的喊杀声盖住了。
哨兵还在打盹。
独眼老兵摸到哨兵身后,左手捂住嘴,右手短刀横着一拉。
血从脖子里飙出来,喷在城墙上——像杀猪时一刀捅进去,血顺着刀口往外呲,呲在青砖上,顺着砖缝往下淌。温热的血腥味瞬间散开,混着夜里的潮气,黏糊糊贴在鼻腔里。
哨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身体软下去。
狗儿看见明哨被杀,手已经按在锣槌上,但他忍住了——他在等代军全部爬上城墙,一网打尽。
独眼老兵把尸体轻轻放倒,探出头朝城下做了个手势。第二波、第三波陆续爬上来。
城门就在三十步外。
门洞里,两个守军靠在门板上,一个睡着了,一个半睁着眼发呆——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东门,耳朵里全是锣声和喊杀声,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独眼老兵舔了舔嘴唇,做了个抹喉的手势。
四个士兵猫着腰摸过去。
十步。五步。三步——
墙角突然跳出个人。
穿着破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像个乞丐。但眼神锐利得像刀,跟白天蹲在街边伸手要钱时判若两人。他手里拿着面铜锣,狠狠一敲。
“铛——”
锣声在夜里炸开,震得城墙都在抖,城砖缝里的灰被震下来,簌簌往下掉。
“敌袭——!”
独眼老兵脸色一变:“杀了他!”
两个代军士兵扑过去,刀还没举起来,城楼暗处冲出十个府兵——刀口朝外,劈头盖脸砍过来。兵器撞在一起,火星溅出来,在黑夜里亮得像烟花。
门洞里发呆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抓起铜锣也跟着敲。锣声一声接一声,从南门传到东门,从东门传到全城。
城头栖息的乌鸦被惊起来,黑压压一片往天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鼓掌。
……
邯郸郡丞官署,到了丑时(凌晨1点)。
赵牧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
锣声一响,他翻身坐起来,伸手抓起床头的刀——刀鞘还在枕边,刀已经抽出来了,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王贲教过他:战场上别想着砍头刺胸,那太慢了。专砍膝盖,专捅腋窝——没甲的地方,一刀一个。
青鸟端着灯冲进来,灯油洒了一半,滴在她手背上。她顾不上擦:“南门!”
赵牧已经冲出房门了。
院子里,蒙烈正在穿甲,左手缠着布条,渗出血迹——昨晚抓刀刃留下的,他又用力了,血把布条洇湿了一小块。他看见赵牧出来,二话不说,断刀出鞘。
“蒙烈,北门。”
“是。”
两人冲出官署大门。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老赵头还在敲梆子,边敲边跑,嗓子都哑了还在喊“敌袭”。一条黄狗从院子里窜出来,撞翻了更夫的梆子,老赵头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捡起梆子接着敲,声音闷了——进水了。
赵牧的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石板上有露水,滑,他跑得太快,脚底打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稳住,继续跑。
晚了,就全完了。
……
南门城墙,到了丑时一刻(凌晨1:15)。
独眼老兵被堵在城墙上,前后都是刀。他咬牙嘶吼:“开城门!快开城门!”
赵彬知道南门可能有准备,但他赌的是——邯郸守军不足,赵牧不敢把所有兵力都押在南门。23人,赌一把,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两个代军士兵冲向门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