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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填壕
四月十八,天亮,北角的壕变了样。
“壕里多了东西。”
“什么东西?”
“柴捆。”哨兵道,“二十捆一垛,码在壕口。”
“码在壕口,是做什么?”
“填。”陈辰道,“填了壕,梯子就能靠到墙根。”
“靠到墙根,人就上得来。”
“上得来,城就破。”
“填了多少?”
“三丈。”
“三丈,壕一共多长?”
“北角到东角,一百二十丈。”
“三丈,是一百二十分之一。”
“一天三丈,四十天填完。”
“四十天,是五月二十八。”
“五月十五,他等不了四十天。”
“等不了,就多加人。”陈辰道,“今天三丈,明天六丈。”
“六丈,十天就填到东角。”
“填到东角,东边墙矮。”
“矮三尺。”
“矮三尺,梯子好靠。”
“所以不能让他填。”
“怎么挡?”
“射。”
“射填壕的?”
“射抬柴的。”陈辰道,“柴捆是死的,人是活的。人死了,柴就堆不起来。”
第一轮箭射下去。
填壕的人抬着柴,弯着腰跑。
箭在柴上,柴不响。
“柴挡箭。”
“柴是湿的。”
“湿柴挡箭,一捆能挡三支。”
“三支,一捆,二十捆,六十支。”
“六十支,换一垛。”
“一垛,值多少?”
“一垛柴,填半丈壕。”陈辰道,“半丈壕,值六十支箭。”
“六十支箭,值不值?”
“不值。”陈辰道,“箭是命,壕是地。地丢了能夺,箭丢了没有。”
“那就不射?”
“射人不射柴。”陈辰道,“等人从柴后出来,射腿。”
“射腿,人不死。”
“不死,就抬不动柴。”
“抬不动,就得两个人抬一捆。”
“两个人抬,慢一半。”
“慢一半,一天填一丈半。”
“一丈半,八十天填完。”
“八十天,是七月。”
“七月,他的粮也没了。”
“他的粮从哪儿来?”
“草原。”陈辰道,“草原的羊,一群三千。”
“三千羊,够吃多久?”
“够一万人吃十天。”
“十天,就得再赶一群。”
“赶一群,路上走七日。”
“七日,是他的空。”
“空里,我做什么?”
“空里,我修墙。”
那天上午,陈辰下令修墙。
“修哪儿?”
“北角,东角,两处。”
“怎么修?”
“墙里加木。”陈辰道,“木横着钉,土夯上去,墙就厚。”
“厚多少?”
“厚一尺。”
“一尺,值多少?”
“一尺土,挡一箭。”
“一箭,值一条命。”
“一条命,值一尺土。”陈辰道,“这买卖,做得。”
“木从哪儿来?”
“拆屋。”陈辰道,“城墙根第三排,空屋三十间,拆了取梁。”
“拆了,人住哪儿?”
“住仓后的棚。”
“棚里冷。”
“冷,比死在城下强。”
那天下午,北角的柴垛烧起来了。
“谁烧的?”
“自己烧的。”哨兵道,“风从南边来,火往北走,烧了他的柴。”
“谁点的火?”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有人点了。”
陈辰到北角。
壕口的柴垛,烧成一片黑。
“烧了几垛?”
“六垛。”
“六垛,是三十丈的柴。”
“三十丈的柴,烧了,他今天填不成。”
“填不成,他就换地方。”
“换到哪儿?”
“东角。”
“东角墙矮,正好填。”
“他怎么知道东角矮?”
“有人告诉他。”
“谁?”
“城里的。”陈辰道,“前几日抓的孙六,还有个同伙。”
“同伙是谁?”
“不知道。”王二道,“孙六不。”
“不,就审。”
“审了,他也不。”
“不,就换。”
“换什么?”
“换锁。”陈辰道,“仓的锁换了,他的信就送不出去。”
“信送不出去,人就急。”
“急了,就露。”
那天夜里,陈辰带十个人出了水门。
水门在南墙根,一丈宽,水过膝。
“十个人,够不够?”
“够。”陈辰道,“烧柴不用人多,用油。”
“油几罐?”
“四罐。”
“四罐,烧几垛?”
“一罐一垛。”
“四垛,三十丈。”
“三十丈,够他填一天。”
水门外的水道,通到北角的壕。
“走水道,不被人看见?”
“看不见。”陈辰道,“水黑,人黑,天也黑。”
“水深多少?”
“过膝。”
“过膝,走得慢。”
“慢,也走。”
走了半个时辰,到北角壕外。
柴垛码在壕口,一垛二十捆,捆捆相压。
“油浇在哪儿?”
“浇垛底。”陈辰道,“垛底一烧,垛就塌。塌了,柴就散。散了,火就大。”
“火大了,人看得见。”
“看得见,就退。”
“退了,明天还来。”
“明天来,明天再烧。”
四罐油,浇了四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