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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问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的一角,朝远处看了一眼。
回廊的尽头,一个小内侍的背影正在快步离去,那小内侍走得很急,袍角都被风吹得翻了起来,露出里面灰色的里衬,他的脚步又快又碎,像是在赶着去投胎。
素问放下窗帘,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如殿下所想,已经回去复命了,那小内侍跑得比兔子还快,鞋都差点跑掉了一只。”
刘令仪“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勾了勾。
“可婢子不清楚,”素问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种认真的在思考的表情,“殿下为何不将陈衍章处理了,而是放任他回去?
“宫中的风早就吹来了,现下谁人不知,九五至尊的位置即将为咱们四皇子所有?”
她把那盏凉茶放到桌案上,茶盏底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抬起手,拿起茶壶,往盏里添了些热水,热水冲进凉茶里,茶叶被冲得翻了个身,浮了起来,又慢慢沉下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不喜欢温吞的水,要么凉透,要么滚烫,夹在中间的那种温度,喝起来最没意思。
“要的就是让多疑的母后知道。”她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
素问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令仪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些,“你猜,陈衍章明日还能否为咱们体弱多病的父皇号上一脉?”
“殿下可别拿我来打趣。”素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婢子可不敢打赌。宫中的规矩可不敢忘记了。”
宫里的规矩是什么?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知道的事情,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素问跟在刘令仪身边这么多年,这条规矩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里。
“素问。”刘令仪继而一如往常般唤着贴身侍女的名字。
“婢子在。”素问也一如既往地回答着她。这几个字她说了一万遍,从她还是个小宫女的时候就开始说,一直说到现在。
“你怎么看待皇权这二字?”刘令仪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素问彻底愣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去。
皇权。
皇权是什么?是龙椅上的那把椅子?那把纯金打造雕着九条龙的椅子,坐上去之前还是人,坐上去之后就成了“孤”、成了“寡人”、成了天下人都要跪拜的天子。
还是,从一出生起自己只能自称婢子、奴婢,而且深知自己已经很幸运了,起码有一个好的主子?
素问在脑子里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她知道殿下在问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她有的只有这些零零碎碎而去尚且不成形的念头,像一盘散沙,怎么都捏不到一起。
“这……有点问到婢子了……”她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认了,“婢子不知。”
素问等了好久还是没有等到自家主子的回应,正准备抬头时,只听到公主殿下说:“我从出生到如今,我做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哥哥得到皇位。
“我知道我们一路同行不容易,过得很艰难。”
“若有朝一日我变成了大皇姐,哥哥变成了二皇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有母后这样的人,为我们的未来筹谋一切?”
素问她晓得,若她安抚好殿下,那倒霉的就是自己了。这是宫里最简单的一条规矩,主子心情好的时候,你跟着好;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得想办法让她好起来;如果你没办法让她好起来,那就是你的错。
于是,素问安慰主子,“若咱的惠妃殿下也在世,即使十一公主殿下和四皇子不是如今的状况,婢子觉得身为母亲,还是会为自己的孩子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