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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有才跪在大殿上,言语恳切地说:“皇后殿下,昨天那个站在我旁边的人,到底是谁?我知道答案,民间传说皇后崔氏福泽万民,只要臣民恳求,无不应求,草民如今做的是买卖信息,我想同皇后殿下做一次买卖,可好?!”
满朝文武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瞪圆了眼珠子,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生怕这疯子的疯病会传染。一个连官服都没混上的白衣举子,跪在皇后面前,语气比宰相还硬,这人是嫌命太长,还是已经活够了?
殿中安静了数息。
何有才跪在殿中,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震惊的、嘲讽的、怜悯的、等着看笑话的,可他不在乎。
他什么都没了。
没有前程,没有家业,没有妻儿,没有退路。
已被撩起的帘幕后面,沉默了数息之间。
崔明月的声音不带情绪地问:“你想要什么?”
何有才抬起头,掷地有声地应答道:“我要重考铨选。”
铨选,南诏国选官最后一道门槛,三年一次,吏部主持。考过了,授官上任;考不过,再等三年。而如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皇后的面,要一个重考的资格。
殿中又是一静。
有人想笑,你一个布衣,跟皇后讨价还价?疯了吧。
“好。”崔明月的声音忽然轻快了些许,“不过吏部的事,本宫说了不算。苏瑾,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苏瑾站在队列里,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从队列中走出来,朝帘后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微笑,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殿下说笑了。铨选是国朝大典,臣不过是按规矩办事,哪敢自作主张?”
他说话滴水不漏,脸上带着养尊处优的红润光泽,官服上的暗纹在殿内灯火下泛着低调的流光。腰间挂着的鱼袋,是身份的象征,是吏部当值的凭证,是他和何有才之间那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而跪在堂下的何有才,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同一年中的榜,差不多的文章,一样的年纪。
凭什么?
何有才看着苏瑾的脸,那张脸保养得很好,不见风霜,不见倦色,连皱纹都没有几道。而他自己的脸,眼角爬满了细纹,鬓边早生了白发。
崔明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许玩味:“苏瑾,你说何有才要是再考一次,他能过吗?”
苏瑾的笑容僵在脸上,维持了不到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他答道:“铨选考的是文章,不是过去……他若真有本事,再考一次,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