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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当朝鼓响过三通。

崔明月在早已揭起的帘后坐定的时候，这殿中早已经站满了人。

朱紫青绿，按品级排得整整齐齐，和一片片韭菜地无异。她只能看见人影幢幢，听见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夏日的蝉鸣声。

她在帘后坐了一会儿，等了等。

可那些议论声却没有如同往日那般停下，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凑过去，又有人把头偏向另一边，跟同僚咬耳朵。那几位老大人面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的笏板攥得指节发白。

崔明月没有急着开口。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安安静静地听着那片嗡嗡声，像听一场还没开锣的戏。

直到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人注意到了崔明月的动静，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又有人闭上了嘴，把目光收回来，规规矩矩地看向前方，直到殿中恢复了该有的肃静。

所有的目光都朝她的方向聚拢了过来。

崔明月这才开口，怎么？今日怎么这么热闹啊？

有人你看看我，我我看你，有的眉毛都挑起来又压了下去，有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都在等谁先开口。

最后还是接到眼色的苏瑾迈出了半步。

他从队列里探出身子，朝帘后拱了拱手，姿态恭谨，可那双手拱得比平日略高了些，指腹在笏板边缘来回蹭了两下，似在搓什么东西。

回殿下，此刻他的声音足够让殿中每个人都听见，今日原定的何有才上值……可似乎是出事了。

这话一落地，殿中那股刚压下去的嗡嗡声又隐隐地涌了上来。有人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还有人偷偷去瞄旁边人的脸色，想从那些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更有一位年轻官员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肌肉抽了抽，最终绷成了一条直线。

崔明月安静了片刻，出了什么事？

片刻之后，他侧了侧头，朝孙正清的方向递了一个眼色。

孙正清从队列里迈出半步。

她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靴底落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双手举着象牙笏板于胸前，朝帘后躬身下去，回殿下，据今晨接到报案，何有才被发现在家中……身故。

殿中地一声炸开了。

这次压不住了。

有人倒抽凉气，有人低声惊呼，有人猛地转过头去与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瑾的眉头皱得紧了些，柳相远微微眯起了眼睛，林文正站在队列最前方，脊背僵了一瞬，又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