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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死因呢?崔明月又问。
孙正清继续道:初步查验,是虐杀。
有人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靴尖碰到了身后同僚的靴跟,又赶忙收回来。
何有才的案子,就交给大理寺查。孙正清,三天之内,给本宫一个交代。
孙正清的腰又往下弯了弯,笏板几乎贴到了胸口:臣,领旨。
她直起身,退回了队列里,衣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孙正清垂着眼,她的心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虐杀。
不是毒杀,不是勒死,是虐杀。
这手法不像是一般的寻仇,倒像是……有人在杀鸡儆猴。
杀的是何有才,儆的是那些正盯着朝堂风向的人。
难啊。她心里叹了一声。
这案子要是按常理查,查到谁头上都是烫手的山芋。幸好,有人比她先走了一步。
十一公主刘令仪的灵柩,昨夜去了何有才的住处,屋梁上行保护之实。
她没说怎么知道的,孙正清也没问。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要问。
那夜,先是几个黑衣袍子的歹徒将何有才剐了去。他们动作很快,像是做过很多次,知道怎么让人疼得说不出话来,也知道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人弄成一件“警告品”。何有才的惨叫声在夜色中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挤上来的。他们走的时候,其中一个踩到了门外的水洼,溅起的水花落在了窗沿上,留下半个模糊的印子。
紧接着,灵柩看到有一个穿的是官靴。不是普通的皂靴,是那种只有五品以上官员才能穿的、底子厚半寸、靴口滚着暗纹的官靴。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人已经死透了,又像是在等什么。他没有进去,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灵柩趴在房梁上,屏着呼吸,记住了那双靴子的纹路——等她回去之后,可以画下来。
等那些人走了之后,又来了一波人,乱糟糟的。他们不像是来杀人的,倒像是来善后的——擦掉地上的血迹,翻乱屋里的东西,把那碗药摆在桌上显眼的位置,又把何有才身上的官服扯得松松垮垮的。他们做事不太利索,像是第一次干这种活,手忙脚乱的,有人还把灯盏碰倒了,又慌忙扶起来。
他们走了之后,屋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何有才自己喝了药随后倒在桌边,最后死在了那盏没灭的灯旁边。
孙正清站在队列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的手指在笏板后面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数着什么。三日后她要给皇后一个交代。可她已经知道,这个交代,不能是真相。至少,不能是全部的真相。因为那双官靴的主人,她不查也知道是谁。而那个人的名字,一旦写在案卷上,就不是死一个何有才的事了。
她垂着眼,像是在打盹。可她的脑子里已经把昨夜的事情过了一遍——黑衣袍子的人、穿官靴的人、乱糟糟的人。三拨人。三拨不同的人,去了同一个地方,做的是同一件事:让何有才死。
可她只查一拨。只能查一拨。查多了,她自己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