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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院子另一头。那只鹦鹉还在笼子里歪着脑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新的指令。
士兵乙等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往门框上一靠,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这……”他的声音发哑,“你说,殿下叫咱们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去了便知道了。”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营房,走进那一片明晃晃的晨光里。
晨光刺眼得很,士兵乙被光晃得眯起了眼,脚下却不敢慢,紧跟在士兵甲的身后,亦步亦趋。
院子里那只鹦鹉见了有人出来,歪着脑袋又张了张嘴,叫了两声,还是那个字——
“赦……赦……”
士兵乙听了那鸟叫,脚下一绊,差点踉跄一步,好在他及时稳住了身形,低着头把步子又加快了些,像是走慢了就会被那鸟啄一口似的。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晦气,也不知骂的是那只扁毛畜生,还是骂这满院的眼线。
出了行营大门,沿着长街往南走,过了两道坊门,又拐过一条种着老槐树的巷子,便到了一处宅邸前。那宅子不像寻常官署那般气派,门面不大,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日头底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像是有人天天拿手去摩挲,将棱角都磨圆了。
门前站着两个侍卫,甲胄齐整,腰悬长刀,见了包振业也不多话,只抱拳行了一礼,便侧身让开了道。包振业回头看了士兵甲乙一眼,那目光像在说“跟上”,又像在说“别丢人”,接着他抬脚迈过了门槛,径直往里走了。
士兵甲注意到包振业进门时,脚步声刻意放轻了,甚至微微屏住了呼吸。
二人连忙跟上。
一进门,便觉豁然开朗——外头瞧着不起眼,里头却别有洞天。庭院宽敞,青石铺地,廊下摆着几盆修剪齐整的罗汉松,枝叶苍翠,被晨光一照,碧沉沉的,像一盆盆翡翠。
正堂的窗开着,窗纸上透出一个人影,端端正正地坐在案后,像一幅画嵌在窗框里,连动都不动一下。
士兵乙的喉头又滚了一下。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包振业了。在行营里混了这些年,见过最多的场面也不过是包老大坐在堂上训话,弟兄们站成一排挨骂,骂完了还能领几文赏钱,回去打二两酒,蹲在墙角边喝边骂包老大的祖宗十八代。
可那些骂声从来只敢在背后说,到了包老大跟前,个个都变成了鹌鹑,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等地方,面见一位连包老大都要弯腰的人物。
更没想过,回去以后若是还能活着,喝二两酒的时候,就能拍着桌子跟人吹牛说:你可知那南诏国母长什么模样?我亲眼见过的!她坐在堂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气势就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你们这群怂包,一辈子也见不着!
想到这里,他的腰杆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虽然腿肚子还在打颤,可脊梁骨像是被谁从背后扶了一把,硬生生地撑了起来。
反观士兵甲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庭院的结构,指尖在袖口里轻轻摩挲着那块硬物,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清明。他很清楚,如果这道坎过不去,这牌子便是他最后留给这世上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