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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从没有认过我,我又该如何认你。”
寒风卷着枯雪在这院中飞旋,冷意如刀直中眉心。
沧澜王踉跄地后退两步,
“我先前并不知……”
他绷紧了呼吸,吃力地从齿缝中吐出声音,
想为自己辩解,
想说一切情非得已,他也曾在无数个夜深人静时想过那个不曾蒙面的儿子,憧憬过来日父子相见的场景。
可那青年缓缓回过头,
“十五年前,我在九华山下遇到一群刺客,想取我性命,是你。”
沧澜王面上青白。
在他最爱杨静璇的那几年,并不知道她给谢家生的那个孩子是自己的。
阿璇那么刚烈,
哪怕他把她困在鼓浪,逼她留在东海,她也不曾透露只字片语。
他便以为,
他前脚离开她后脚与人孕育了孩儿,
在他又一次对阿璇好言相劝,想让她重新投入自己怀抱,被冷漠拒绝后,他迁怒到她生下的那个孩子身上。
于是派出一队人……
那队人一个都没回来,
阿璇却主动来见他了。
他以为他终于可以用孩子拿捏她,重新拥她入怀,
却不料,阿璇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告诉他那个他想取了性命的孩子是他的亲生儿子。
也从那日,他和阿璇之间彻底崩裂。
谢玄朗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你并不缺儿子,我也不需要父亲。”
他再无留恋,大踏步,踩着薄薄清雪,离开了这座与他无关的王府。
……
回到行馆时,天黑了。
满院的雪已被清扫了去,只屋顶上厚厚一层的白,把整个行馆映照的灰蒙蒙的。
谢玄朗来到风华楼,褪下披风丢给蒋南,跨进屋中。
一室的暖,合着某种独特的甜香如软绸一样裹上来,
青年下意识轻轻吸气,径直走向议事暖阁。
进来时,他听到那边有几道声音。
哧啦——
他拉开门,
元月仪正倚在玉石做轴的贵妃靠上,拥着白绒绒的毯子裹着自己,眉心却还蹙着,有些不耐。
她与那外头的官员之间隔着两层纱帐。
平日她规规矩矩坐着时,这帐子是不拉的。
但这三日接连大雪,实在太冷太冷。
曜都的炭味道实在古怪,她也是用不惯,便不让人在屋中用炭火,倒是现在冷成这幅样子。
谢玄朗无奈,
几步上前捞起她抱怀中,自己坐那贵妃靠上,大手探进毛茸茸的毯子里,凉的元月仪轻抽了口气,怨怨瞪他,压着声音,“干什么?”
“给我捂捂。”
谢玄朗也低声,脸埋到怀中人颈窝去,
更多的冰凉贴上去,
汲取她身上的甜香和温暖,
“快冷死了。”
“……”
元月仪被凉的一颤,
又察觉到外头禀报事务的人住了口,暗忖他们是不是听见了?
这厮太胡来了。
“别闹。”
她切齿咬耳朵,“在忙正事。”
“嗯。”
谢玄朗可有可无应了声,半闭着眼享受温存,“你忙。”
“……”
元月仪哽了下,
如果动静很大去赶他,外头只会更好奇,更关注……
算了。
她由着他抱着,朝外问:“离开的事都准备妥了?”
“呃……”
外头沉默了下,才响起周泽安的声音,
“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等雪化一些,十日后可以准时启程。”
“那就好。”
她原还想问几件琐事,
可谢玄朗那手胡乱游移,实在扰人,
元月仪只得匆匆让他们都退下。
才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元月仪就没好气地把他手从绒毯之中攥出来,“啪”一声抽了一下,
“周泽安肯定听到了。”
“那又怎样。”
谢玄朗没什么所谓,
“又没在干什么,只是抱抱,捂捂手。”
元月仪更没好气,“狗胆包天!你还想干什么?”
谢玄朗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什么都想干。”
“……”
元月仪怒瞪他一眼,按住他不规矩的手,“怎么样?先说说正事。”
谢玄朗“嗯”了声,语气随意。
“说清了。”
“怎么……别亲了!”
元月仪有些恼,别开脸,避不过他细碎的亲吻,更恼了,直接双手推着他的脸避开更多,黑着脸问:“怎么说的!你正经点!”
“……”
谢玄朗喉咙动了动,身子往后靠,
“他不缺儿子,我不需要父亲……这份关系,不必宣之于众,不必纠缠不清。”
元月仪沉默片刻,微微一叹。
接近三十年,
真的在意,沧澜王有很多机会可以做很多事。
可他一件都没做。
不过是,膝下有武修远和武修文,可以任意差遣,还时时演些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