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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想帮主子排解排解,
于是没话找话,
“我先前听青竹苑的松萝姐姐说,薛大姑娘误会太子殿下和药姑娘有什么,都哭了呢。”
“是吗?”
元月仪脸颊蹭了蹭软枕,
“他们俩呀……别说太子哥哥那样的性儿,选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药姑娘也不是什么男子都能让她踏进红尘的。”
“为什么啊?”
“你感觉药姑娘老过吗?”
元月仪似乎来了兴致,幽幽瞅着芒果。
“你在虞山也待了几年,你感觉她有变老吗?”
“……没。”
“这就是了。”
元月仪意味深长,“药姑娘可是个玄妙的,仙人呢。”
那年药滢在寺中初见她,就说她的气不寻常,像是个外来的。
她才七八岁,当真是吃了一惊。
西唐对怪力乱神之事也是忌讳的,有人竟能看出她是外来者,她怎能不紧张?她试探药滢的目的,却发现对方是个颇有本事的闲云野鹤。
一来二去,就结交了。
再后来,太子哥哥出事,她请了药滢帮忙救治。
到如今快二十年了,药滢的容貌完全没变过。
或许,世界根本不是常人所了解的那样,而是充满着各种玄妙。
……
七月,京都连日阴雨。
元月仪娇弱的身子撑不住,又染了一场风寒,还有点严重。
喝了药都昏昏沉沉的,抱着被子睡在高床软枕里一点不想动,只时不时哼哼一两声,又心里委屈,酸涩的紧。
她快生了。
肚子重的很。
东南那边,说是漳州快破了,但具体何时破还没有准话。
她的夫婿还没回来……
生元宝时她在虞山,还能笑眯眯地玩自己的肚皮,只将生孩子当做一件小事,不需要应对,甚至没有任何恐惧和忧愁。
如今她变了。
总在回忆上一次生产时候的痛,满室的血腥气息和潮湿,
一来二去,更想念远在战场的夫婿,想他能立即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真是变矫情了。
“公主、公主?”
青提在她耳畔唤,
元月仪眼睛张开一条缝,恹恹的,“什么?”
“将军传了封信来,说是……半月内定会回京!”
“嗯?”
元月仪眼睛睁开了一些,
把那信接过来,
铁画银钩,笔走龙蛇,确实是谢玄朗的字迹。
信上落款是十日前。
半个月……那就是还要五日才能回来了?
“哦,”
元月仪仔仔细细看了那封信两遍,捏着信塞到枕下又闭上眼,“又不是现在就回来。”
青提不知该说什么,
手背贴了贴元月仪额头,触到一片热,心下一叹。
这是病糊涂了。
她叫来岳钊给元月仪诊了脉,岳钊摇头,
病气要一点点去,
现在已经喝了药了,那就只能等着。
青提只好让闲杂人等都退走,以免打扰公主休息,只她自己守着。
残阳落,夜幕降临。
整座公主府越来越近。
元月仪喝下的汤药大约起了效,她没了哼哼唧唧的调调,整个人睡的很沉,只鼻音有些重,眉心轻蹙着,可见睡梦之中并不舒爽。
青提将她额上、耳后冒出的细汗擦了擦。
外头院子里忽然一声惊呼。
“啊——”
青提皱眉,起身便到门前推开一道缝隙,压低声音斥:“毛躁什么——”
但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惊住。
有一身如铁塔的黑影踏着夜色进了院子,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嚓声响,
他一步步踏的极稳,极快,
一息之间到了房门之前。
青提下意识地退开,将房门彻底拉开。
屋中暖橘的光落在那人的脸上,赫然正是谢玄朗。
“将——”
青提失声,又连忙住嘴,让开房门,“公主染了风寒,喝了药睡下了。”
“嗯。”
谢玄朗把头盔、凌秋刀一并丢给跟随而来的蒋南。
青提退出,带上门。
谢玄朗双眸微眯,凝着珠帘后那纱帐内的人影,转身到外间坐榻边,快速拆解自己的甲胄,
咔嚓、咔嚓,
染了脏污的明光铠一件件掉落在地,
他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熟悉又低弱的轻哼。
谢玄朗猝然定住所有动作,竖起耳朵。
“你……”
她赤着脚缓缓往外走,停在珠帘边片刻,猛地撩起珠帘,摔落而下时那帘子劈啪作响,她快步朝外走来,
谢玄朗豁然转身,张开双臂,堪堪将那挺着大肚子的纤瘦身子抱了满怀,
“你是真的吗?”
元月仪瓮声瓮气,鼻音极重,
“我刚做梦你回来了,我这是病糊涂了,梦没醒啊。”
“傻瓜。”
男人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蹭着怀中人的脸,粗糙的,扎人的触感,弄的元月仪脸颊微疼,嫌弃地整张脸埋进他的怀中,
又嗅到满身的汗味和血腥味,
更扁着嘴,
“你怎么能这么臭!”
谢玄朗低低笑出声,抱紧了她,更恶劣的用自己的脸颊去蹭她的。
元月仪欢喜又恼火,
躲了半晌,躲开男人使坏,一看他的样子,眼睛忽就红了。
谢玄朗此刻满脸风尘,双眼赤红,嘴唇干裂的起了不少皮痂,额前掉落几缕碎发,看着便是日夜兼程,不眠不休赶回来的样子。
男人粗粝大手捧住元月仪的脸,额头贴着她的,
“相思蚀骨,也不能再错过孩子出生,臭就臭点吧,我的公主……可想我了吗?”
元月仪吸着鼻子,
嘴里嘟囔着“才不想你这种臭男人”,手臂却诚实地张开,紧紧抱住了丈夫的脖子。
……
五日后,元月仪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
果真如皇后所言,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
又过一年,元珩在文臣武将们的支持下入主东宫。
元熠则困守西境。
郭家困据京城。
郭清蓉跪求帝王允许她前往西境陪伴元熠,帝王允了。
平静的朝局之下,似隐隐酝酿着新的朝局风波。
利益不断,风波不歇。
而对于元月仪来说,元珩已能独挡一面,她终于能歇口气。
她想去看看西境,想去看看九华山腹地……那些,谢玄朗梦里,他们相爱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