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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旨准我查案,未准我改动国策。”
杯沿上的酒痕还未干,郑海珠的指腹沿着瓷口绕了一圈,又停在桌边那支短铳旁。
“郑家送粮,是把船队和人命押到刀口上。朝廷日后翻脸围剿,只凭一句等候裁断,义父不会点头。”
宋九从袖中取出黄绢密旨,摊在桌面,绢面贴着木纹,玉玺朱印在灯下沉得发暗。
“我可以借密旨里的临机专断之权,给郑家一份临时文书。半年之内,参与运粮的船只,可以在天津,宁波与泉州三处港口通行。海贸税照旧缴纳,货物交由当地官员验看。”
“半年以后呢?”
“粮道若能接上,郑家继续替朝廷解决北方军粮,皇上总会见到郑家的用处。”
“若皇帝翻脸?”
“文书由我签名。皇上降罪,先砍我的头。”
郑海珠端量宋九良久,伸手取过黄绢,拇指从玉玺边缘擦过去,指腹沾了一点旧墨的涩意。
密旨上的玉玺印记做不得假,朱敛交到宋九手里的权柄,也远超寻常钦差。
片刻之后,她转向身后的侍女。
“取笔墨。”
侍女打开舱壁暗格,捧出笔砚,砚台落桌时,木板跟着轻响了一下。
双方把谈妥的条款写成两份。宋九代表锦衣卫,准许运粮海船临时通行。郑家保证首批十万石粮食按期运抵天津。
郑海珠蘸取印泥,将手印按在文书末尾,宋九也盖上锦衣卫关防。
其中一份文书被她收进木匣,匣盖扣合时,铜扣咔哒一声咬住。
“从画舫送信到宁波,需要半日。明晚以前,第一批船会出港。”
“我要验粮的人随船同行。”
“码头已经有人候着,宋大人可以派十名锦衣卫前往,逐船查验粮袋。”
“再给我各船船主的姓名与籍贯。”
“明日送到行署。”
宋九收起文书,起身准备离开,袖口掠过桌沿,蹭下一点未干的墨迹。
郑海珠在他身后开口。
“粮食只能救眼前这一场急难。沈家敢烧漕船,是因为朝中有人替他们遮掩罪责。宋大人若继续往下查,江南还会出事。”
座椅下方拖出一只长匣,匣底磨过木板,闷响贴着舱壁滚了一圈。
匣内放着一本薄册,纸页边角磨得发毛。
记着江南士绅向关外售卖铁料,火药与粮食的账目。
每笔货物后面都写着经手官员。
几名官员的姓名旁边,还盖着他们的私印。
宋九翻到册子中段,夹在纸页里的银票滑出半截。
银票来自京城钱庄,背书者都在朝廷任职。
“郑家从哪里弄来的?”
“沈家扣船的时候,水手从账房偷出来的。义父留了三年,本来想用这本账册保住郑家。”
郑海珠把长匣往他面前推近,匣角在桌面划出一道浅痕。
“为何现在交给我?”
“郑家要进朝廷的门,总得先送一份见面礼。”
宋九逐页查验,账目横跨五年。
排在最前面的官员,来自京城。
这个人收过沈家三十万两银子,还替南京军器局压下铁料亏空。
宋九盯着那行姓名,过了片刻,才合上账册。
此人竟是当朝内阁首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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