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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极回身时,朱敛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
营盘里的火头已经连成一片。
辎重棚刚烧起来,隔着几步的马草垛也被火苗卷住。
北风从营地北侧扫过,火苗贴着地面窜行,没多久便翻过帐群边缘。
建奴营中响起一阵阵满语喊声,传令兵四处奔走。
救火的人撞在一起,谁也辨不清号令传自哪里。
皇太极的黄盖金顶仍停在原地,他身边的几名贝勒却坐不住了,接连拨马向前靠近。
朱敛扶着车栏,手指被木刺扎开了一道口子。
他没去管,任血顺着指纹往下淌。
手上这点疼,和眼前这盘局比起来,不值一提。
赵纯孝哑着开口,嗓子里全是烟。
“皇上,您早就布置了?”
眼睛仍盯着皇太极那边,朱敛没回头。
“出城前,王承恩从朕手里调走了三十名敢死之士。”
赵纯孝愣了一下。
“奴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那张嘴太快,消息守不住。”
赵纯孝张了张嘴,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周显拖着两门佛朗机赶回来,炮轮在冻土上磕碰作响。
听见这几句话,抬头望向营地的火光。
“是锦衣卫的人?”
“锦衣卫里有人带路。郑夫人送来的运粮图,标出了暗渠和旧河沟。她比京营的人更熟这片地。”
周显一听,嘴角抽了抽。
“郑夫人连这都摸清了?”
“你以为她只会盯着账本。”
周显低声骂了句什么,倒也没再问。
他手下那两门佛朗机,炮架都快散了,还能拖回来,已经算命硬。
眼下这点命硬,全靠前头那一把火撑着。
正白旗辎重营里,烧着的远不止几顶帐篷。
火油罐隔着营道接连起火,三处火头从营盘深处窜了出来。
皇太极面前的攻势被火场截住,硬要往前逼。
朱敛或许能被拿下,粮草却要丢在这里。
收兵又会放走火墙后的明军残部。
皇太极抬起一只手,身旁的传令兵握着令旗,不敢催促。
等皇太极侧过脸,那名传令兵才把号角送到唇边。
低沉的号声传回本阵。
逼近火墙的盾车停在原处,巴牙喇向后退开半步。
赵纯孝听出了号令里的意思。
“他要退?”
朱敛仍扶着车栏。
“他会留下一支人马缠住车队。”
果然,正黄旗主力向后撤离火场。
旧堤外侧分出两千骑兵,拉开距离缀在车阵后方。
皇太极的大帐随主力向后移动,黄盖金顶在火光里一点点退远。
临走前,皇太极隔着火光朝朱敛望来。
朱敛迎着那道视线,翻动的火墙横在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喊话。
今夜谁也杀不了谁。
这个结果,两个人都清楚。
周显把佛朗机重新固定在车板上。
“陛下,要不要开炮?”
“开炮打追兵,别去碰皇太极。”
周显的嘴唇动了动。
视线在炮口和皇太极的大帐之间来回移动。
赵纯孝也转脸望向朱敛。
“皇太极离的太远,炮子够不着,炮声还会把他引回来。”
周显听明白这句话,转身朝炮手喝道。
“装填散子,射击右侧游骑!”
炮手转动佛朗机炮口,火绳进药池。
巨响顺着沟堤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