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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进话音刚落,城头火把齐齐伸到垛口外。
火油顺着铁架往下坠,在青砖上烫出几点焦黑。
垛口后头,弓手探出半截身子。
弓弦接连拉满,成排箭镞垂向城下,冷光挤在火光里。
赵纯孝胸口急促起伏,几步抢到队伍前面。
“卢进,你放你娘的屁!城下站的是皇上!”
墙边的卢进没有退,靴底钉在城砖上。
几名文官缩在他身后,官袍外罩厚皮裘,火光扫过脸面,蜡黄里透着青。
站在中间那人,朱敛认得。
礼部右侍郎韩维,昨夜还在朝堂捧着笏板,说大明不可再启边衅。
牵马走到吊桥前,朱敛靴底碾过结冰车辙,碎冰在脚下咔咔碎响。
周显伸手要拦,朱敛抬掌截住他的胳膊。
“韩维,朕准你开口。”
城头只剩火把噼啪燃烧,油烟贴着墙砖往上爬。
隔了好一会儿,韩维才从卢进肩后露出半张脸。
“陛下,京中百姓逾百万,宗庙社稷也都在城里,若因陛下一时血勇,惹来建奴攻城,臣等万死难辞。”
赵纯孝咬的腮帮发硬,刀身已拔出半尺,鞘口震出嗡嗡余声。
朱敛没有看那把刀,只抬头盯住韩维。
“你怕建奴攻城?”
韩维把两只手拢进袖里,朝城下拱了拱。
“臣怕京师烧成白地。”
“所以,你便把朕锁在城外?”
话落之后,韩维垂下头,嘴唇抿进胡须里,吐不出半个字。
卢进往前跨出一步,替韩维接了这桩逆事。
“陛下若肯留在城外,与大清议和,臣等愿奉太子监国,坐镇京师,安抚城中军民。”
关宁残军登时骂声四起,粗话混着白气,一团团冲向城头。
车板上的祖大寿听见太子监国四字,撑着木板就要爬起来。
伤口又洇出血,几名亲兵赶忙把他的肩背按回车板。
朱敛把缰绳交到赵纯孝掌心。
“把炮推上来。”
周显早在等这道旨意。
他转身挥臂,粮车两侧挡板随即卸落在地。
两门轻型佛朗机被郑家水手拖了出来,炮身短粗,炮架用船炮改成,底下安着裹铁小轮。
小轮碾过冻土,发出的干响钻进人牙根。
水手们把炮推到吊桥前,拿木楔垫高炮尾,黑洞洞炮口抬向敌楼。
城头弓手乱了阵脚,几张拉满的弓跟着左右晃荡。
卢进唇上血色退尽,两手扣住垛砖。
“陛下!您当真要炮击京城?”
朱敛仰头望着他。
“朕炮击的是叛贼。”
韩维急的探出身子,裘衣领口蹭上了墙灰。
“城楼内有守军,有百姓,有朝廷命官!”
赵纯孝把火绳递进周显手里。
周显转脸看向朱敛。
朱敛只吐出一个字。
“打。”
第一门佛朗机喷出火舌。
散弹扫上敌楼,木栏当场穿裂,砖屑四下迸飞,城头弓手栽倒一片。
第二门紧跟着开火。
卢进身旁亲兵被散弹掀出城墙,砸在吊桥边冰面上,冰层当场裂出白纹。
城头大乱。
韩维被人拖着往后退,官帽滚落在地,连伸手去捡也顾不上。
卢进躲进垛口后,扯着嗓子喊叫。
“放箭!射周显,射那些炮手!”
箭雨越过城墙,斜斜落在吊桥前方。
郑家水手合力竖起粮车侧板,箭杆扎进厚木,尾羽贴着众人头顶乱晃。
周显蹲在炮架后装填子药,滚烫炮管烫破他的手指。
血水被他往衣摆上一蹭,铁砂又抓进掌心,灌入炮膛。
“装一轮,把手脚放快!”
赵纯孝举盾护住朱敛,几支箭钉进盾面,撞的他手臂连连后挫。
“皇上,城里的人还不动手,咱们带来的炮子撑不了几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