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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得慌?”
老张头这句土得能掉渣的话,像一瓢冷水泼进滚油锅里,让校场上所有争吵的声音瞬间熄灭了。
李成栋瞪着牛眼,嘴巴半张,满脸都写着“你在说啥玩意儿”。
张恒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无法将一个铁疙瘩和“憋得慌”这种情绪联系起来。
连兵仗局宗师唐鹤,这位刚刚从算学与格物中悟道的大家,也愣住了,他看着老张头,想从那张满是沟壑的脸上看出点门道。
“老张头,你把话说清楚。”李成栋憋了半天,终于把话顺了过来,“什么叫憋得慌?这又不是活物!”
老张头没理他,只是指着地上那道被炮身犁出来的深沟。
“将军,你看这道沟。”
他走到那堆散架的炮架木料旁,捡起一根断裂的车轴,又走到炮身旁,比划了一下。
“咱们用这么粗的木头,这么厚的铁,把它死死地捆在炮架上,不让它动。”
他又走到那道沟的尽头,蹲下身,用那双打了一辈子铁的手,抓起一把土。
“可它非要动,力气还大得很。你越不让它动,它就越生气,最后就把自个儿待的地方给挣巴碎了。”
老张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众人,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慢慢说。
“就跟我年轻时候驯牛一样。你光用绳子死拽牛鼻子,那牛犟起来,能把鼻子挣烂了也不跟你走。可你要是给它套上个好使的牛轭,让它的肩膀有地方使劲,还能前后晃荡一下,它就舒坦了,拉着几百斤的石头也能跑得飞快。”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农民式的智慧。
“硬碰硬,总得坏一个。咱们这炮架,不就是被这铁疙瘩给活活憋坏的吗?”
一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李成栋听得云里雾里,张恒的算盘脑子还在计算牛轭的力学模型。
唐鹤的两个小徒弟忍不住想反驳,觉得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一个铁匠拿驯牛的经验来套在火炮上,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师傅,这……”
“住口。”
唐鹤低喝一声,拦住了徒弟。
他死死盯着那道犁沟,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张头的话。
“憋得慌……硬碰硬,总得坏一个……让它舒坦……”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脑中的迷雾。
是了!以柔克刚!
他之前只想着如何用更坚固的材料,更稳固的结构去对抗那股巨大的后坐之力,却从未想过要去“疏导”它!
老张头见没人吭声,胆子也大了一点,他指着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炮管。
“大人,将军,唐师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你说!”这次开口的是唐鹤,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咱们能不能……别把这炮管跟炮架锁死了?”老张头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咱们在炮架上给它铺个道,就像铁轨一样,让它开炮的时候,能自个儿顺着这道往后滑溜一截。”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向后滑动的动作。
“这样它往后退的力气不就使出去了吗?它不憋着,就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把炮架给震坏了。”
“荒谬!”一个年轻的学员再也忍不住了,“炮管要是能随便滑动,那还怎么瞄准?再说,滑出去了,怎么弄回来?难不成打一炮,几十个弟兄再喊着号子给它推回去?”
“是啊,这不现实!”
“这不是胡闹嘛!”
周围的学员和工匠们议论纷纷。
老张头被众人说得脸涨得通红,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我觉得行。”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林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玩味的笑容。
他分开人群,走到老张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张,你这个想法,非常了不起。”
林涛的肯定,比圣旨还管用,刚才还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可是大人,滑出去了怎么回来?”李成栋还是想不通关键。
林涛笑了笑,看向唐鹤:“唐宗师,老张头把问题提出来了,怎么解决,就是你们这些‘格物’专家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