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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安平城。
郑家的府邸里,檀香缭绕。
郑芝龙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一个成化斗彩鸡缸杯,神态悠闲。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只杯子,杯里的茶是今年的武夷山大红袍头春。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父亲。”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郑森一身风尘,大步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没有平日的从容,眉宇间拧成一个疙瘩。
郑芝龙眼皮抬了抬,呷了口茶。
“回来了?看你这模样,海上又起风了?”
郑森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丸封好的密信,双手递了上去。
“父亲,您自己看吧。崖州那边,出大事了。”
郑芝龙放下茶杯,接过信。
他捏开蜡丸,抽出里面的信纸,慢慢展开。
屋里很静,只听得见信纸展开时的沙沙声,和郑芝龙平稳的呼吸声。
郑森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拳头却悄悄握紧了。
郑芝龙看得很快,眼神从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得凝重。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的边缘,力道越来越大。
当他看到“荷兰东印度公司远征舰队,海狮号、长戟号、郁金香号三舰,于望海港外,一战尽没,我方无一阵亡”这几行字时,他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啪嚓!”
一声脆响。
他手里的成化斗彩鸡缸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和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滴落下来,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开一团暗红。
“大哥!”
“大当家!”
守在门口的几个郑家心腹将领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进来。
他们看到郑芝龙流血的手和地上的碎片,全都变了脸色。
一个满脸虬髯的独眼壮汉,是郑芝龙的族弟郑虎,他第一个嚷嚷起来。
“大哥!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惹您生气?告诉我,我带人去平了他!”
郑芝龙没有理会他,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封信,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信上的字。
他仿佛不觉得疼,任由鲜血往下淌。
“崖州……林涛……”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郑森捡起地上的另一份密报,递给郑虎。
“虎叔,你自己看吧。”
郑虎一把抢过来,瞪着独眼看了半天,他识字不多,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凑过去,小声给他念着。
“什么?红毛鬼的三艘大船,全被干沉了?一个都没跑掉?”郑虎的嗓门震得房梁嗡嗡响。
“这不可能!红毛鬼的船有多硬,炮有多厉害,咱们又不是没领教过!那林涛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师爷咽了口唾沫,指着密报上的一行字,声音发颤。
“当家的,上面说……说那望海港的炮,一分钟能打三发……八百步外,还能洞穿船板……”
此话一出,屋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分钟三发?吹牛吧!前膛炮装填一次都得多久?”
“八百步!那都快看不见人了,怎么打得准?”
郑虎更是叫嚣道:“管他什么炮!敢动咱们的盟友,就是不给咱们郑家面子!大哥,给我五千人,我带水师过去,把他的望海-港,连人带船坞,都给他铲平了!”
“对!铲平他!让那姓林的知道,这片海上,到底谁说了算!”几个年轻将领跟着起哄。
也有几个上了年纪、负责商贸的管事,吓得脸都白了。
其中一个姓黄的掌柜哆哆嗦嗦地开口:“大当家,三思啊!这要是真的,咱们的福船、广船,哪经得住这么打?这还没靠岸,就得被人家打成筛子啊!”
“黄老板,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郑虎瞪着他。
“我这是为咱们的家当着想啊!打仗就是打银子,这还没打,就听着要亏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