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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从西营孩儿营一个娃娃开始,到现在,李定国也已是三十九岁的中年人了。
李定国忽然低下头,快速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极快,似乎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轻微失态。
白文选一直留心着李定国的神色,见他这般模样,白文选心里也是跟着叹了口气。
但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好赶紧居中将话接过来,打圆场道:
“殿下的是,眼下国破山河,万里江山被清贼窃取,咱们抗清势力,就是该放弃什么门户之见,合为一股才是。”
他屈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数:“殿下对之前闯营、官军还有冯双礼部进行整编收编,先整合残部精锐补充主力,安抚老弱士卒、妥善安置随军家属,再让全军战力实现跃升,这才是对的。大家才好一致向外,才能战胜清贼,咱们西营出身的人,也才能报了大王的仇。”
白文选到“报了大王的仇”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李定国,显然是在为对方投定王找个台阶和由头。
张献忠是李定国他们四个义子共同的父帅,共同的仇。张献忠死在清军箭下,遗体被西营将士冒死抢回,草草葬在四川。
当时他那边四个义子就带着全军发誓,一定要为张献忠报仇,让清廷血债血偿。
也正是因为如此,西营才得以不像闯营那般在李自成死后便离散,而是拧成了一股绳。
所以大西军的旗号可以不再打,可这个仇是西营能够团结的核心宗旨,西营核心将领没有一个人忘过。
李定国沉默了。
他听懂了白文选的话,白文选在四川与陆安关系融洽,虽然白文选自己没有像冯双礼一样直接投入陆安麾下,但在他耳边旁敲侧击此事已不止一次两次了。
白文选建议西营残部直接投入定王麾下,理由也早已得明明白白,可李定国心里有根刺。
那根刺就是永历。
当年是他李定国和孙可望力主联明抗清,带着西营共同扶持永历政权,此后也是他亲手把永历帝从孙可望的软禁中接出来,是他为永历朝廷撑起了西南的半江山。
永历帝封他为晋王,赐他上方剑,那不只是君臣的名分,更是他李定国半生抗清的凭据。
如今陆安要他投入麾下,那根刺拔出来便会流血,不拔,终究在心里扎着。
白文选瞧着李定国陷入沉思,迟迟未见答复,只得偷偷给陆安递了个眼色。
陆安收到白文选眼色,也是会意,随即他便放下茶碗,双手搁在膝上,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晋王殿下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蜀王刘文秀临死之前找到我……
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便是希望我能在危难之时,拉你这义兄一把。也希望能在西营这些残存老兄弟危难的时候,我能为所有西营老兄弟敞开一道门……”
陆安直视李定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蜀王这番临终之言,也是想要让大家老有所依,生活有奔头。
而不是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吃了上顿没下顿,最终在饥苦交加之中,流尽了你们西营的最后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