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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经过一棵枇杷树,经过一座早就干涸了的小喷泉,经过一扇锈迹斑斑的拱形铁门。
陆景琛始终走在她身侧,没有刻意解说,但当她的目光在某处停留得久一些的时候,他就会适时地补上一两句轻描淡写的说明。
“那棵原来有棵枇杷树,小时候爬上去过,摘枇杷的时候摔下来了,断了左手,后来就砍了。”
“铁门后面原来是狗舍,养了一只德牧,后来被伯父送走了。”
他的声音一直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陆氏是一个封建大家族,规矩森严,等级分明,亲情淡漠。
陆景琛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
“这里没什么可看的,上楼吧,带你看个东西。”
时知缈回过神,点了点头。
陆景琛的房间在二楼最东侧,采光很好,比时知缈想象中要简洁得多。
没有乱七八糟的摆件,没有海报,没有那些少年人房间里常见的杂乱痕迹。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墙的书架,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
唯一能看出少年心性的,是床头柜上放着的一盏台灯。
灯罩是深蓝色的,上面画着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和整个房间沉稳成熟的风格格格不入。
时知缈的目光在那盏台灯上停了一瞬。
陆景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小学手工课做的。”
时知缈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景琛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本相册。
封面是深棕色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显然有些年头了。
他在床边坐下来,翻开相册。
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小西装,领口系着蝴蝶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表情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
没有笑容。
不像一个五六岁孩子该有的照片。
时知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小小的、紧绷的脸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男孩紧绷的嘴角。
“好可爱。”她说。
陆景琛的手指顿了一下。
时知缈的手指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七八岁的陆景琛,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那棵银杏树下。
第三页,大约十岁,站在一架钢琴旁边,手指搭在琴键上,目光看向镜头外面,像是在看镜头之外某个正在对他发号施令的人。
时知缈翻着翻着,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整本相册里,大部分照片都是陆景琛一个人。
偶尔出现其他人的合影,那些人也多半站在他身后,隔着一段客气的距离,姿势端正,表情克制,与其说是家人合影,不如说是一张被安排好的公务照。
他的脸上没有同龄孩子的笑容和灿烂。
只有一种早早被磨炼出来的、沉静到近乎冷淡的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