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三人再聚首【求月票】(1 / 2)

观山! 要胖的红烧肉 12117 字 3小时前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26章:三人再聚首【求月票】

被眈误的天骄,也终究是天骄。

几个月前,洛千雪传递海外群岛进攻的消息时,还是金丹期的修为,也就是她的修为是这几个月才突破的。

然而修为刚刚突破,却能够直接斩杀多比特婴修士,哪怕是依靠偷袭等手段,也足以证明了她的战力有多强。

听到曾经那个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古灵精怪的少女,如今也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许然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洛千雪并非玄清宗的人,可她依旧是自己看重的晚辈。

当初她和李道一,楚凌霄,还有陆明尘一起时,四个人中,也只有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会想着逗他这个长辈开心。

这也和她的性格有关,其馀三人也没有那个胆子,也只有她才会大大咧咧没大没的和他相处。

所以,虽然她是外人,但是就感官而言,四人中,她是最讨许然喜欢的。

哪怕已经有千年未见,她在许然的心里,依旧是那个讨人喜欢的古灵精怪的少女,也始终会牵挂她。

在高兴过后,许然很快地又为她担忧了起来。

如今她偷袭了海外群岛的后方,处境必然很危险,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出来。

不过他的担忧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洛千雪的消息传来没多久,楚凌霄便找到了他和陈常安,言简意赅的了一句,“我想去接应她。”

如今李道一不在,宗门里主事的其实是楚凌霄自己,他若是想出面接应洛千雪,完全可以打个招呼就直接离开的。

但是,他却还是找到了陈常安这位太上长老,请求他的同意。

他的想法很好,在他的心里自己始终是半途添加宗门的,在如今这种时候为了自己的私事出去,肯定要征得同意才行,若不然,会惹来非议。

这让许然不由得低叹一声,再次想到了性格对一个人的影响。

其实楚凌霄添加宗门之后,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从添加之初,他就拼命地去完成宗门的任务,他对宗门的贡献,绝对要比绝大多数人要多。

以他的修为境界和贡献,单独列出来,都完全符合尘封的要求了。

可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依旧滞留在这个时代,和李道一一起坐镇宗门,有战事发生的时候,也会毫不尤豫地参与战斗。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楚凌霄这个几乎为玄清宗赴汤蹈火的人,却始终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外人模样。

明明他做的比任何人都多,可他给人的感觉始终都象是没有融入宗门一般。

这就完全是他性格的原因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始终没有过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面对楚凌霄的请求,陈常安毫不尤豫地答应下来了。

不过楚凌霄依旧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看向许然问道:“无尘道君那边”

许然闻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如今沉无尘是宗门最强大的人,哪怕他不参与宗门事务,也需要征询他的意见。

“我帮你问一下他。”许然点头应了一声,拿出传讯玉符联系了沉无尘。

很快,传讯玉符上面传来了沉无尘淡淡的声音:“安心离去即可,宗门有我。”

楚凌霄对着许然和陈常安微微一礼,道了句,“谢谢。”

在他转身的时候,许然问了一句,“你一个人过去么?”

楚凌霄回道:“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在听到洛千雪突破的消息之后,许然就想到了,她能够在这个时候突破,或许她是经历了什么。

一个人的蜕变,必然是有原因的。

如今可是隐道纪,天地法则皆隐,常人想要修行到紫府期金丹期都难,更别提是突破到元婴期了。

若非是经历了什么重大变故,又怎么会突然爆发?

想到她此前的处境,原因也就不难猜了,或许她的瑶光仙宗,再次受到了重创

而事实也确实是如同他所想的那般。

一个月后,楚凌霄带着洛千雪回到了玄清宗。

两人的身后,还跟着十几道身影,修为不高,两名筑基期,馀者都是刚踏入修行的练气期,他们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狼狈。

当许然的目光定格在洛千雪身上时,脸上的表情顿时一滞。

洛千雪的脸蛋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依旧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模样,只是她的头发却半黑半白,象是透支了生命一般。

更为重要的是她的气质。

许然很难将眼前这个满是疲惫的成熟女子,与曾经那个成天笑嘻嘻、元气满满、古灵精怪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隐山前辈。”

洛千雪抬起双手对着许然结了个道印,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能够让人感觉她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她修为比许然高,却依旧称呼许然为前辈。

许然沉默了片刻,微微抬手回礼,随后看向她身后的那十馀人。

洛千雪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主动开口道:“这些是我宗门的弟子。”

她停顿片刻,接着道:“当初从青云郡逃出来的时候,还有数百人,我带着他们重新创建了宗门,发展到上万人,现在只剩下他们了。”

她的声音很轻,可依旧没有透露什么情绪,象是很平静的诉。

当经历的悲伤足够多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有平静了。

相比较于临海郡的情况,长清郡是幸运的。

长清郡的黑崖山脉被攻陷了之后,海外群岛的人却没有在此停留,而是继续长驱直入,朝着东域修行界内核地带而去。

临海郡却没有这个待遇。

临海郡作为东域距离海外群岛最近的地方,当初海外群岛刚刚登陆时,光是先头部队,就有数百万修士,并且都是筑基期以上的。

呜呜泱泱一片一片地涌进来,直接横扫了临海郡,将其作为中转点,布置了传送阵,让更多的人进来,之后兵分几路,朝着东域各个方向而去。

数个月的时间,根据几条战线的统计,目前海外群岛进入东域修行界的人数超过上亿,并且还源源不断的有人通过传送阵进来。

其馀几域以及妖族、邪魔两族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源源不断的有人涌进来,其势头,大有整个海外群岛都举族搬迁的架势。

也因为这样,在临海郡的瑶光仙宗就遭殃了,洛千雪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此时的洛千雪看起来很平静,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悲伤是什么感觉了。

许然看着这样子的洛千雪,默默地在心里长叹了一声,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命运实在是太苦了。

正常人一生只会经历一次宗门复灭,而她却经历了两次。

并且这第二次,还是她亲手创建起来的宗门,里面浇灌着她的心血。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老天爷觉得她以前的性子太过于活泼开朗了,成天喊着各种不知道天高地厚,并且不切实际的天真口号,所以才会让她经历如此多的变故,好让她安静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老天爷已经成功了。

现在的她,安静得有些让人不太适应。

他沉思片刻,对着洛千雪道:“宗门新的地址选好了么?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们尽所能地提供些帮助。”

许然觉得以洛千雪那坚韧不拔的性子,肯定不会就此倒下去的,她肯定还会重新将宗门创建起来,将瑶光仙宗传承下去。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洛千雪却摇了摇头,沉默了许久之后,轻声道:

“算了,就算宗门重新创建起来了,现在的我,也没有能力守护好宗门,还是算了吧。”

许然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大感意外,在他的印象之中,洛千雪并非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平日里虽然大大咧咧的,可内心却十分的坚韧,也很要强。

他沉吟片刻,道:“一次的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何况以当时临海郡所面临的局势,就算换成任何人,也不一定能比你做的更好,这并非是你的错。”

洛千雪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前辈不必担心,我并没有在责怪自己。”

她着停顿了片刻,声音平静地道:“我当时已经竭尽所能地做到最好了。”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微微闪铄,语气很认真地道:

“虽然最终的结果有些不尽如意,但我真的已经拼尽全力将所有我能做到的都做了,就算将来我老去了,我也能够坦然地面对宗门的先辈们,告诉他们,我已经尽力了。”

“所以,我不会责怪自己。”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将她头上那半黑半白的长发吹起,似乎是将她眼中的疲惫带走了一般,让她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是安详。

她安静了许久,随后指着身后的那十馀名弟子对许然道:

“隐山前辈,我想带着他们一起添加玄清宗,然后在宗门开辟瑶光主脉,您觉得李道友和玄清宗的各位会同意么?”

许然惊疑一声,这样的做法,在修行界其实并不罕见,许多大势力中的主脉都是这么来的。

他惊讶的只是洛千雪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你确定要这么做么?那意味着,瑶光仙宗这个名字,将彻底消失在历史之中了。”

“你现在的修为已经达到元婴期了,若是尘封到未来大道盛世降临的时代,以你的天赋资质,修炼到化神期乃至更高的境界,也不是没有希望。”

“若是等那个时候,你再重新创建起瑶光仙宗,完全可以将宗门带到一个新的高度。”

洛千雪脸色不变,语气平静地开口道:

“在此之前,我觉得我和李道友还有楚道友就是我们东域修行界这一代人中,最出色的天骄了。”

“可是去到青云郡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界过于狭隘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骄。”

“所以诚如前辈所,或许到了未来大道盛世降临的时代,我能走到化神乃至更高的境界,可到了那个时代,必然也会有无数的人同样能够达到更高的境界。”

“在强者辈出的时代里,就算我拥有化神境的修为,单单是依靠我一个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添加玄清宗,并没有让瑶光这个名字消失,只是变成了一支修脉,宗门的传承也能延续下去。”

她着再次停顿了片刻,而后面色复杂地叹息一声,道:

“这近千年以来,我看到过太多势力连传承都没保存下来,就彻底消失了的。”

“在修行界能够将自身的传承延续下去,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我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满足了。”

“做人,还是不要太过贪心的好,若是当初我们老祖没有贪心,也不会有现在的处境。”

许然看着洛千雪脸上坦然的神情,微微沉默。

看来,这些年,她一个人扛着宗门前进,真的感到累了。

刚创建的宗门,没有多长时间,就再次遭遇如此变故,也让她感到害怕了,不是害怕再次面对敌人危机,而是害怕因为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宗门的传承彻底断绝。

所以她才选择了妥协。

就象她的那样,相比较于那些已经彻底消失的势力,能够让宗门的传承延续下去,就已经是一件幸事。

想到这里,许然对着洛千雪点了点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再劝了。”

因为之前洛千雪偷袭的事情,使得海外群岛暂缓了进攻,优先稳固后方,在前线征战的李道一,也趁次机会,回到了宗门。

他归来的当天,便召开了宗门大会。

第二天,玄清宗便多出了两支主脉,瑶光峰和幻灵峰。

在洛千雪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李道一顿时想到了楚凌霄。

楚凌霄添加玄清宗之后,虽然做的很好,有召必应,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可总有种没有完全融入的感觉。

李道一便趁着洛千雪创建瑶光峰的机会,服他一起创建了幻灵峰。

楚凌霄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认为像幻灵宗这样背叛了人族的势力,没有资格将传承延续下去。

对此,李道一则笑着回道:“幻灵宗的宗旨和精神是什么,并非是取决于那些背叛了人族的人,而是取决于活下来的楚道友你。”

“你延续下去的传承是怎样的,曾经的幻灵宗就是怎样的。”

听到这话,楚凌霄顿时被服了。

曾经的幻灵宗背叛了人族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如今,能够有机会改变这一点,他顿时燃起了斗志,他要抹去那些过去,让世人看到一个为人族奋战的幻灵宗精神。

就这样,玄清宗多出了两支主脉,这对宗门而言也是件好事,不仅强者多了,宗门可修炼的传承也多了。

宗门上下都对此表示了欢迎。

瑶光峰和幻灵峰创建的那一天,李道一,洛千雪,楚凌霄,三个人迎着正午的太阳,肩并肩的站在一起,遥望着远方,似乎是在看未来的路。

许然在他们的背后,默默地看着他们。

眼前的这一幕,就象是回到了一千多前,三人头一次在玄清宗聚首的那一天。

当初,他们三个人也是这样肩并肩的站在,身边是互相认可的道友,所以他们喊出了要一起变强,一起改变世界的宣言。

时光流转,诸事变迁。

一千多年后,他们再次聚首时,曾经三个来自不同宗门的人,如今却都同在,一个宗门,这是当初谁也没有试想过的场景。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刚踏入修行的模样,他们都已经是元婴期的修为,在这个天地道隐的时代,是真正的强者。

不过,却再也没有人再喊出什么宣言了。

番外:长清少年行,三的故事(16700字)

【一】:溪畔初雪

长清郡大比结束后的第五日,冬阳微暖,玄清宗山门往东三百里有一处无名山谷。

谷底有条浅溪,水声清脆。

前夜刚过一场薄雪,此刻尚未化尽,零星地缀在溪边的黑色山石和苍劲的矮松上。

李道一来得最早。

他没穿那身显眼的紫袍玉带,只换了件普通的玄色棉袍,手里提着个不大的食盒,站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张望。

风吹得他鼻尖有些发红,心里其实有点打鼓。

擂台上那几句话,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可擂台下他们毕竟分属三宗,平日里关系不上好。他们真的会来么?

正想着,松林径上载来踩雪的沙沙声。

一个穿着素朴灰袍的身影出现了,是楚凌霄。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目冷峻,但看向李道一时,眼神里少了擂台上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

他手里也提了个用粗布裹着的坛子。

“李道友。”楚凌霄走到近前,微微颔首。

“楚道友。”李道一松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指了指食盒,“带了点宗门膳堂做的梅花糕,还有茶叶。”

楚凌霄点点头,把坛子放下,“酒,自己酿的,不烈。”

他言简意赅,顿了一下,又,“师父,交朋友,该带酒。”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时都不知道该接着什么。

气氛有点过于正经,甚至显得有点傻气。

李道一摸了摸鼻子,楚凌霄则把目光投向结了薄冰的溪面。

“哎呀,我就你们肯定会先到。”

一个清脆的声音象碎冰一样打破了安静。

两人转头,只见洛千雪一身鹅黄衣裙,外面罩着雪白的绒边斗篷,像只灵巧的雀儿从山坡上跃下来。

她手里捧着一个大大的油纸包,老远就飘来诱人的香气。

“我怕光吃点心不顶饱,特地去山下镇子买的,刚出炉的炙鹿肉,还有芝麻烧饼!”

她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象了星星。

跑到近前,她看看李道一,又看看楚凌霄,忽然噗嗤笑出声,“你们俩站这儿,一个像来论道的先生,一个像嗯,来站岗的守卫,太严肃啦。”

被她这么一嚷,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李道一笑着摇头:“千雪道友还是这般率直。”

“率直?你是想我吵吧?”洛千雪皱皱鼻子,把油纸包往旁边平整的石头上豪迈地一放,道:

“行了行了,别道友来道友去了,听着耳朵累,我叫洛千雪,你们叫我千雪,你,李道一,你,楚凌霄,对吧?”

“正是。”李道一从善如流。

楚凌霄也点了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生火的地方选在背风处的几块大石中间。

楚凌霄默默去捡了些干松枝,李道一用火石点燃,洛千雪则忙着把灵鹿肉和烧饼在火边重新烘热。

食盒打开,梅花糕摆出来,楚凌霄拍开酒坛的泥封,清冽的酒香混着松子的气息散开。

李道一用带来的壶烧了溪水,沏上一壶清茶。

没有桌椅,三人就围着的火堆,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垫着洛千雪贡献出来的斗篷下摆。

开始的话题,自然绕不开刚过去的大比。

“李道一,你最后那招青玄引,是不是故意让我一招?我感觉你灵力回转时有点涩。”洛千雪撕着一块鹿肉,含糊不清地问。

李道一捧着温热的茶杯:“不是让招,是那式变化我练得还不到家,差点弄巧成拙,倒是千雪你最后那式瑶光破,时机抓得真准。”

“那是!”洛千雪得意地扬扬下巴,又转向楚凌霄,“还有你,楚冰块,跟我打的时候,那幻身凝实得跟真的似的,骗我白费了好多力气!心眼真多。”

楚冰块?楚凌霄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愣,不过他很快又轻轻的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在意,

他口抿着酒,抬眼:“兵不厌诈。”

顿了顿,补充道,“你骂人时露的破绽更大。”

“你。”洛千雪瞪眼,随即自己先笑起来,“好吧,算你厉害,不过我可记着了,下次指定不让你骗到。”

“等着。”楚凌霄语气平淡,眼里却有一丝好胜的光闪过。

李道一看他们斗嘴,心里最后那点因宗门隔阂而产生的顾虑,也在这烟火气和直来直去的较劲中淡去了。

他提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起来,你们对‘意’的领悟,都走在我前面,千雪你的剑意已见雏形,凌霄你的幻术也触及虚实之妙,我虽占了修为扎实些的便宜,长远看,压力不。”

这话得诚恳,千雪和楚凌霄都安静了一瞬。

他们听得出,李道一不是客套,是真的在思考彼此的道。

“你的根基之稳,灵力之厚,是我见过同龄人里最强的。”楚凌霄放下酒杯,认真道,“青玄一气的绵长坚韧,非一日之功,意虽重要,但没有雄厚根基,便是空中楼阁。”

洛千雪也收起嬉笑,点点头:“我师父也过,我的剑意锋锐有馀,沉凝不足,象你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把底子打牢,其实才是最稳妥、最厉害的路子。”

“哎,以后要跟你这种稳扎稳打的家伙比,想想就头疼。”她头疼,眼睛却笑得弯弯的,分明乐在其中。

火堆劈啪作响,茶香袅袅。

话题渐渐从切磋输赢,转向了漫无边际的闲聊。

“你们,咱们长清郡外面,东域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象咱们这样的嗯,凑在一起喝茶的人?”洛千雪托着腮,望着跳动的火苗,眼里满是好奇。

“十大宗门,上三宗天才人物想必不少。”李道一道,“不过象我们这样,分属不同宗门却坐在一起的,估计不多。”

“那咱们算独一份了?”洛千雪眼睛一亮,“以后要是去其他地方游历,报上咱们三个的名字,是不是也挺威风?”

楚凌霄握了握膝上的剑柄,淡淡道:“先练好本事。”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撇嘴,随即又笑起来,“喂,真的,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儿,或者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咱们可以互相传讯吧?就象就象朋友那样。”

“自然。”李道一微笑点头。

“嗯。”楚凌霄也简短应道。

灵鹿肉和糕点被消灭了大半。

洛千雪吃饱了,开始闲不住。

她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团成团,趁楚凌霄不注意,啪一下丢在他后颈。

楚凌霄被冰得微微一颤,回头看她。

洛千雪早已躲到李道一身后,探出脑袋做鬼脸。

楚凌霄没话,默默弯腰也团了个雪球。

李道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洛千雪笑嘻嘻地推出去:“李道一,快帮我挡着。”

结果便是,三个刚刚还在论道的各宗首席,在这无名溪边展开了一场毫无章法的雪仗。

雪球乱飞,惊起了林间凄息的寒鸦。

洛千雪的笑声最响,象风铃摇荡。

楚凌霄大多冷静地防守和精准反击,但被洛千雪一个雪球正面砸中时,那张冷峻的脸也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李道一边笑着劝“别闹了,心着凉”,一边“失手”将雪球扔到了战团中心。

玩闹累了,三人头发、肩膀都沾着雪沫,喘着气坐回火堆边烘烤。

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松快自然,那层因宗门之别而产生的薄薄陌生感,彻底消失无踪。

日头渐渐偏西,给雪地与松林镀上一层淡金。

“时候不早了,该回了。”李道一看看天色,“久了宗门该寻了。”

“嗯。”楚凌霄点头,将还剩一点的酒心封好。

洛千雪有些意犹未尽地拍掉身上的雪,忽然问:“喂,下次去哪儿?总不能老在这荒山野岭吧,李道一,你们玄清宗有没有什么清静又好看的地方?”

李道一想到了许然师伯那处庭院,但不确定是否方便,便道:“容我想想总有机会的,或许,我们可以轮流做东?”

“好主意!”洛千雪眼睛一亮,“下次去我们瑶光仙宗,我们后山有片梅林,再过些时候梅花就该开了,可好看了,带着好吃的,咱们去赏梅练剑。”

“可。”楚凌霄简短应道。

三人并肩走到谷口,在此分道扬镳。走出几步,洛千雪又回过头,用力挥了挥手,鹅黄的衣裙在雪地里格外鲜明:“好了啊,下次见!谁也不许赖!”

李道一和楚凌霄也停下脚步。

“一定。”李道一笑答。

楚凌霄点了点头。

暮色渐浓,三个身影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远去,融入苍茫山色。

山谷重归寂静,只剩溪水潺潺,以及火堆熄灭后散出的淡淡暖意。

一场始于擂台胜负的相识,在这冬日的溪畔,因为几块糕点、一坛薄酒、一阵玩闹,和那些关于修行、关于未来的简单对话,悄然扎下了稚嫩的根。

此刻的他们,只是三个刚刚打完架、觉得对方还不错的少年少女,有些笨拙又无比真诚地,递出了结交的手。

雪是冷的,心是热的;前路还很远,情谊却从脚下开始。

这便够了。

【二】:枫林论剑

李道一带着两人进了玄清宗后山一处僻静的枫林。

秋日正盛,枫叶红得象烧起来的火。

楚凌霄默默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平整的灰布铺在地上,又从怀里摸出三枚不同颜色的果子,是他在路上摘的野果,灵力稀薄,胜在清甜。

他把果子放在布上,推给李道一和洛千雪。

“尝尝。”他言简意赅,自己拿起最的一枚,哢嚓咬了一口。

洛千雪眼睛一亮,拿起一个红果子,也不擦,直接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嚷道:“唔,甜,楚冰块你还挺会找吃的嘛!”

她三两下吃完,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珠一转,“光吃果子没意思,李道一,你上次青玄一气擅长疗愈温养,光没用,露一手呗?正好我上午练剑时不心扭了手腕,还有点疼。”

她着,故意把右手腕伸到李道一面前,脸上带着点捉狭又期待的笑。

李道一失笑,知道她是故意找由头,却也温声应道:“好。”

他伸手虚按在洛千雪腕上,掌心泛起淡淡的青色灵光,柔和而温暖。

洛千雪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手腕蔓延开,那点微不足道的酸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

她舒服地眯起眼,像只晒太阳的猫。

“还真管用!”她惊叹,“不象我们瑶光仙宗的寒冰灵气,打架厉害,可自己磕了碰了,只能硬扛或者找丹药。”

楚凌霄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幻灵宗的幻身之术,也能缓解部分痛感,通过转移注意力的方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如这个直接有效。”

“哦?怎么转移?”洛千雪来了兴趣。

楚凌霄没话,抬手掐了个简单的法诀,一点微光在指尖凝聚,旋即化作一只灵力构成的、半透明的雀儿,歪着头,模样活灵活现。

它扑棱着翅膀,在洛千雪眼前飞了一圈,又在她摊开的手心里,轻轻啄了一下。

“呀!”洛千雪惊喜地叫出声,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去碰,雀儿却化作光点消失了,“就这?没了?”

“嗯,只是最简单的幻形,分散心神而已。”楚凌霄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李道一注意到他刚才凝聚雀儿时,眼神格外专注。

“那也很厉害啊!”洛千雪不甘示弱,“我们瑶光剑法里有一招雪无痕,练到极致也能影响对手感知,不过那是攻击招式诶,李道一,你们玄清宗的剑法不是以堂皇正大着称吗?有没有什么看着好看,又实用的技巧?”

李道一想了想,并指如剑,灵力在指尖吞吐不定。

他没有施展任何剑招,只是将一缕精纯的青玄气引而不发,缓缓在空中划过。

那气息凝而不散,竟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淡青色的、短暂存在的轨迹,轨迹边缘泛着微光,象一道的青色虹桥,过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青玄气绵长,对灵力控制要求高,这只是最基本的灵力外放和维持。”李道一解释道,“算不得技巧,只是熟能生巧罢了。”

“哇,这个好看。”洛千雪拍手,随即又皱眉,“就是感觉太稳了,少了点杀气,楚冰块,你们幻灵宗的剑法呢?是不是神出鬼没的?”

楚凌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也没起身,只是并指朝着不远处一片飘的枫叶虚虚一划。

没有任何剑光破空,那片枫叶却在空中诡异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更奇的是,被切开的枫叶并未立刻地,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又颤颤巍巍地靠近,重新拼合在一起,这才缓缓飘。

“幻剑,虚实相生。”楚凌霄收回手。

洛千雪看得眼睛发直,好半天才喃喃道:“这也行?这要是用在人身上嘶,防不胜防啊。”

她跳起来,抽出自己的长剑,“不行不行,光看不练假把式,咱们来比划比划,不用灵力,就比剑招!谁输了谁负责去找下次聚会的好吃的。”

李道一和楚凌霄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

三人就在这红枫林里,以树枝代剑,你来我往地比划起来。

没有擂台上的肃杀,只有少年人争强好胜又带着玩闹的轻喝与笑声。

剑招时而玄清宗的沉稳,时而瑶光仙宗的轻灵,时而夹杂着幻灵宗诡异的变招,虽不用灵力,却也打得枫叶簌簌而下,仿佛下了一场红雨。

直到三人都微微见汗,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互相看着对方有些凌乱的头发和沾了灰尘的衣袍,忽然一起笑了起来。

夕阳通过枫叶缝隙,洒在三个年轻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三】:仗剑夜行

洛千雪一大早就冲进了玄清宗的山门。

她没走正殿,熟门熟路地直奔李道一平日练剑的后山竹林,鹅黄的裙摆扫过沾着晨露的青草。

“李道一,楚冰块,快出来!”她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清脆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道一正在竹下收势,见状无奈一笑,将剑归鞘,“千雪,何事这么急?”

楚凌霄则从另一块山石后转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看完的玉简,眉头微蹙,显然也被这风风火火的架势惊动了。

“计划有变。”洛千雪眼睛亮得惊人,“我听,南边五百里外的清河镇最近不太平,好象有邪修作乱,已经失踪了好几个镇民,官府悬赏都贴出来了。”

她喘了口气,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咱们不是要一起出去闯荡,行侠仗义吗?就从这个开始,怎么样?”

李道一和楚凌霄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确实商量过,等各自宗门事务稍缓,便结伴游历,只是没想到洛千雪行动力这么强,连“第一桩生意”都找好了。

“消息确凿吗?”李道一问,他行事向来稳妥。

“当然!我亲自去山下的坊市打听的,好几个从南边来的商队都这么。”

洛千雪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块,你去不去?给个准话,别磨蹭!”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将玉简收起,点了点头:“可。”

“太好了。”洛千雪欢呼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咱们得低调点,不能大张旗鼓打着宗门旗号,不然就没意思了,嗯咱们就扮成路过此地的游历修士,如何?”

李道一笑起来:“正合我意。”

走就走。

三人略作收拾,带了简单的行囊和丹药,便悄悄下了山。

没有长辈相送,没有同门瞩目,只有三个筑基期的少年人,怀着初次结伴闯荡的雀跃与一点的紧张,踏上了通往南边的径。

起初的路程颇有些新鲜。

洛千雪最是活泼,一会儿指着天边奇形怪状的云问象不像妖兽,一会儿又对路边没见过的野花评头论足。

李道一性子温和,便笑着应答,偶尔还会解释一两句相关的草木特性或地理风貌。

楚凌霄话最少,多半只是听着,但脚步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锐利地扫过沿途山林,象是在下意识地戒备,又象是在默默观察。

走了大半日,日头渐高。

洛千雪起初的兴奋劲过去了一些,揉了揉腿:“哎呀,忘了弄个代步的法器或者灵兽了,光靠两条腿走,是有点累哦。”

李道一从储物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修行之人,这点路途也算历练,何况,用走的,才能看清沿途风景,体察民情。”

“得也是。”洛千雪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又把水囊扔给楚凌霄,“喂,楚冰块,你就不觉得闷吗?一路上都没听你几句话。”

楚凌霄接过水囊,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淡淡道:“聒噪。”

“你!”洛千雪瞪眼,正要反驳,李道一连忙打圆场:“前面好象有个茶棚,我们去歇歇脚,顺便打听一下清河镇更具体的情况。”

茶棚很简陋,是附近山民搭的,给过往行商歇脚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丈,见三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进来,忙热情招呼。

李道一要了三碗粗茶,几块干粮,状似随意地问起清河镇的事。

老丈一听,脸色就变了变,压低了声音:“三位仙师是打算去那边,听老儿一句劝,能绕路还是绕路吧,那地方邪性。”

“老丈,具体是怎么个邪性法?您给详细?”洛千雪凑近了些,好奇又认真。

老丈叹了口气:“起来也是造孽。大概一个多月前开始的,先是镇子外头王家村丢了个晚归的猎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陆陆续续,镇里镇外又丢了五六个人,都是在傍晚或者夜里没的。

官府派人查过,没查出什么,只可能是山里的猛兽或者流窜的贼人。

可哪有这么巧?而且”

他声音更低了,“有胆大的后生晚上蹲守,好象看到镇子西头那片老林子里,半夜有绿莹莹的光飘来飘去,还有还有象是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绿光?哭声?”李道一若有所思。

“象是低阶妖物或精怪作崇。”楚凌霄突然开口,语气平静,“也可能是人为布置的幻术,引人耳目。”

洛千雪拳头一握,眼睛放光:“管它是什么,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丈,谢谢您啦!”

她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远超茶钱。

老丈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老人家您收着,给我们指了路,这是应该的。”李道一温和道,也起身。

离开茶棚,三人加快了些脚步。洛千雪显得干劲十足:“看来是真的有事!咱们这次算是来对了!”

“莫要轻敌。”李道一提醒道,“听描述,不似普通野兽,需谨慎些。”

“知道啦知道啦。”洛千雪摆摆手,又看向楚凌霄,“楚冰块,你不是懂幻术吗?到时候要是真是装神弄鬼,可就靠你揭穿了。”

楚凌霄嗯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开始西斜。

远处,一片屋舍的轮廓出现在山坳间,炊烟袅袅,正是清河镇。

镇子不大,依山傍水,此刻却被一种隐隐的徨恐氛围笼罩。

街道上行人不多,且多是步履匆匆,许多人家早早便门户紧闭。

三人找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中年人,面色愁苦,见有客来,勉强打起精神。

安排房间时,李道一特意选了二楼临街,便于观察。

晚饭是在客栈大堂吃的,简单的饭菜。

期间,李道一向掌柜旁敲侧击,得到的信息和茶棚老丈所言大同异,只是更添了几分镇民的恐惧。

失踪的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毫无规律。

“看来,得去西边那片老林子看看了。”洛千雪压低声音。

“夜间阴气重,若是妖物,正是活跃之时。”楚凌霄道,“但也是探查的好时机。”

李道一点头:“今夜子时,我们去探一探。先回房调息,做好准备。”

回到房中,李道一没有立刻打坐。

他推开窗,望着种奇异的踏实感。

不同于在宗门按部就班的修炼和比试,也不同于擂台上一对一的较量,这是第一次,他和两位刚刚结识却已彼此认可的朋友,真正踏出山门,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可能存在的敌人,去做一件他们觉得该做的事。

这种感觉很新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一点冒险的刺激。

他想起许然师伯偶尔看向他们这些晚辈时,那种带着怀念的眼神。

或许,这就是仗剑走天涯的开始吧。

无关乎多么宏大的目标,只是三个年轻人,凭着一腔意气,想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触碰和改变眼前所见的不平事。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子时将近,李道一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拿起剑,推开门。门外,洛千雪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依旧亮晶晶的。

楚凌霄也已准备好,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身影几乎融入阴影,只有按剑的手势清淅。

没有多馀的言语,三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即,他们如同三道轻烟,悄无声息地跃出客栈窗户,融入沉沉的夜色,朝着镇子西头那片据“闹鬼”的老林子潜行而去。

晚风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三个年轻的背影,在朦胧的月光下,第一次共同没入了未知的黑暗之中。

属于他们的故事,就这样,在一个平凡镇的夜色里,真正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