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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夜色深沉,灯火朦胧,但即便目力不及白日,沈氏也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可未等她看清少年脸上的神情,那人已经快步扑至她身前,二话不说便直直跪倒在地,将头埋进了她的怀中,放声恸哭。
沈氏被他这副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俯下身来,轻轻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满脸疼惜道:“我的好孩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谢家受了委屈了?”
一听到“谢家”两个字,沈亭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恸哭,穿透了外间传来的爆竹声响,在这样阖家团圆的除夕夜里,显得孤寂又悲凉,听得人心头阵阵发紧,无端生怜。
见此情形,沈氏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原委。
今日是除夕,谢府这样的门第,少不得要举办隆重的家宴,沈亭这个时候从谢府跑了出来,想必在席间和什么人起了冲突,受了委屈,才会不顾风雪寒夜负气离开谢府,孤身投奔至此。
沈氏耐着性子哄了许久,待到那汹涌的哭声渐渐低了,才微微直起身子,捧起少年泪痕斑驳的脸颊,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柔声轻劝道:“外面凉,亭儿有什么话,不妨进屋来说吧,莫要在冷风里冻着。”
沈亭知道自己这位姑母身子不好,不宜在外面多吹风,听闻此言,懂事地点了点头,抬手胡乱蹭去眼底残余的眼泪,便径直起身,撑着略显虚浮的身子,跟在沈氏身后进了屋。
屋内烧着炭火,暖融融的,甫一踏入,便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沈亭在来沈宅之前,已经在外面的风雪中行走了足足一个时辰,四肢百骸早已被严寒浸透,就连肝胆都冻得不停发抖,此刻久违地回到了避风的屋内,体温才终于稍稍回暖。
侍女清荷适时端来一盏热茶,然后便识趣地退了下去,将屋内的空间留给他们姑侄二人。
沈氏引着少年在屋内的空椅子上落座,见他浑身是雪,衣裳湿透,唯恐他染了风寒,连忙取来架上烘暖的披风,轻轻披在他肩头,仔细拢好边角,这才在他对面落座,语声温软道:“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这天寒地冻的,要是着了风寒就不好了。”
感受到肩头骤然覆上的暖意,沈亭黯淡的眸光微微一动,这才稍稍复苏了几分活人气,动了动唇,哑着嗓子道了声“多谢姑母”,然后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沈氏虽然很想知道侄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也知道他此刻心情并不好受,所以也并不急于刨根问底,只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待他平复好心情,再主动开口倾诉。
一室暖静,唯有炭火轻微噼啪作响。
良久,盏中热茶尽数饮尽,暖意落于腹中,再顺着血脉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将一路风雪所带来的寒凉尽数驱散。
沈亭缓缓垂落眼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缓缓开口道:“姑母,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姐姐……”
“姐姐”这两个字出口,沈亭鼻头骤然一酸,眼底的湿意再次翻涌,险些又要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