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谦卑的姿态,腼腆的笑容,已经全然没有过去的影子。
两人对视着,一人目光温润,一人目光沉着,带着一丝打量,夜色沉沉,巷子里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黄沙被风卷过墙根,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响,吹的人都发凉。
沈令微望着他那副坦荡致歉的模样,心口越发五味杂陈。
她只觉得割裂,从前那个周旋于权贵之间,半句虚言都算计妥当的少年,绝不会如此直白地为遗忘故人而致歉的。
而且……他应是真不记得了,否则他要说的应该是“我对姑娘毫无印象。”
方才他扶墙蹲下身,死死抱住自己、拼命压抑惊叫的模样,又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那股发自骨髓的惶恐,装是装不出来的。
他在恐惧什么?
恐惧失忆带来的不稳定?看着不像。
她定了定神,收回纷乱的思绪,低声开口:“魏夫子不必致歉,失忆非是你的过错,只是今夜偶遇,我心中确有不少疑问。”
魏延眼皮跳了一下,垂下手去,脸上苦笑淡去几分,心里暗道:这是偶遇吗?怎么觉得她是故意来堵自己呢?拜托放过他吧,今晚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饶是心里想了许多,他却已然练出一副维持表面平和的表象,眼底带着一丝茫然:“姑娘想问什么?若是我记得的,自当据实相告。”
“听闻夫子在郡学任教第二周,外出寻访学子,不慎跌落山崖,磕碰头部,醒来之后便遗失了大半过往。”沈令微目光直直落向他的眉眼,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神色变动,“此事,可是真的?”
问话落下,周遭一时静了,唯有夜风拂动长衫衣料簌簌作响。
魏延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微微偏过头,望向漆黑幽深的街巷尽头,像是在努力打捞脑海里破碎模糊的片段。
“这咋能不是真的,大夫说的话还能作假吗?况且,我好端端的,拿这种事诓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坠崖……呃,我倒是记得摔下去那一瞬间。”他语速放得很慢,眉头轻轻蹙起,神情带着几分恍惚,“悬崖边碎石打滑,身体一空,随后便是剧痛,再之后,当我醒来,所能记起的事就不多了。”
他说着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后脑,那里还留着旧伤愈合之后浅浅的凸起。
“有时夜里睡着,会无端生出恐慌,脑海里涌上来许多零碎嘈杂的画面,鲜血、喧嚣、逼人的诘问,分不清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坠崖之后做的噩梦,方才便是如此,走着走着,那些碎片骤然翻涌上来,一时撑不住……”
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眉眼间的惶惑不似作假。
沈令微静静听着,心里那杆天平来回摇摆。
若是演戏,连夜里梦魇、无端应激的反应都算计在内,那魏延的心计,未免太过可怖。
可若当真失忆,那曾经那个步步为营、城府极深的少年天才,就这般被一摔尽数抹去?
她顿了顿,又追问一句:“那清河县呢?你还记得清河县,记得当年的家宴吗?”
魏延一滞,面色变得不大自然,他摇了摇头,眸底一片空茫:“家宴?不记得,清河县,我不敢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