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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微忡怔住，眸光闪动。

魏延低下头去没看她，声音很低，说道：“我始终记得去年的过错，也记得自己为何到这里来。”

沈令微说不出话来，她明明还想再问些什么的，可看着他这副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无言，巷口忽然传来几声巡夜兵卒的铜锣声响，当当数下，划破凉州沉寂的夜色。

魏延闻声抬眼望向巷口，神色瞬间多了几分清醒，凉州之前出过大事，夜禁很严，男女深夜独处，终究多有不便。

“沈姑娘，夜已太深，此地荒僻，姑娘不该在此久留。”他收敛方才流露的脆弱，重新拾起那周全的礼数，语气恳切，“安歇的寝房已经备好，姑娘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沈令微抿住唇，心知再纠缠下去也得不到更多答案。

今夜一番对峙，她依旧没能辨明真伪，反而心中疑窦更重。

“也罢，是我唐突叨扰夫子了。”她缓缓后退半步，再次敛衽，“今日之事，我不会向外人提及，魏夫子，告辞。”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旋即转身，沿着来时的暗影，快步离去。

“哦好，我也不会向别人提起……”

魏延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方才那温和茫然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

这世道，对女子的名声分外在意，她当然不会和人随意提起今夜，而自己，一个男人，如果脱口说出什么对她名声不利的话，那就是祸害她了。

月光洒落在他半边面庞，另一半，沉在墙投下浓重的阴影之中。

他垂落的双手，指节，正死死攥紧。

他今儿个，算是献丑了。

这一生过得太玄幻，他见到了所有男生都憧憬的人，在他面前却出了大丑，又是以这般身份与他见面，皇上对他定是不喜欢的。

他与魏延终究不同，从前无熟人在侧，还能蒙混过关，如今，他崇拜的人就在跟前，他最亲的人也就在身边，他若有什么不对，但凡表露出一点，就足以叫人发现端倪。

他走回自己的寝房，简单的洗漱后，裹进被子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原本都打算好了，以他的脑子回京城，便是等死，下放凉州，此地虽苦寒，对他而言却是他适应这个世界最好的去处，下放个三年，他慢慢的摸清这个世界的路数，也凭着这份工作扎稳脚跟，等三年以后，魏家已经衰败，皇上一定不会想起他这个受了罚的人，更不会想把他调回去，到那时他若有命活着，便继续在这里发挥余热，若是因着身份限制受到了牵连，那便当浮生一梦，安安静静的走过这一程。

但在这之前他还是想尽力的扮演好这个角色。

他没什么目标，但他知道读书的好处，他想，若以他的能力与本事，能在凉州捧出几个读书人来，也算是他为这个时代，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他见到了皇上，怎么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