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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阿延，作为世家嫡子，他身上的重担，更是比我想得更深、更重，家中为他铺路，为他造势，不知花了几多心思，才叫他年纪轻轻，便能在朝中担大事，一个不慎着了旁人的道，酿成惨祸，大难临头……好在从前，他虽听家中使唤，却也不是真的有那坏心，懈怠清河县一事，您也说他是替人顶了罪，被人所算计了，可若非魏家太贪，急于让家中长子崭露锋芒，这件事情换给经验老道的朝臣去做，也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了。树大招风，魏家已经站在众臣之首，已经是旁人无可企及的高度，却犹嫌不足，一代人吃尽了红利，还要培养下一代人占尽便宜，自然是会惹旁人红眼。”

“贵妃，你今日突然与我说起这些，可是冲动了？”秦璋打断她，眉头微锁，看着她仿佛要和盘托出，不给自己留丝毫情面的态度，一时竟落得不忍。

卫菡只看着他，她能说的，也只是这些讨巧的话，实则她看得更深、更远，她心里清楚，魏延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在朝中任由他发展到这个地步？纵然有魏家造势，也得皇上这边愿意配合才行，历史上的天启帝可不是脓包，他岂会不知一个心智都未成熟，被家族摆弄的公子即便有些才文学干，又怎能懂得官场上那些弯弯绕？

魏家为儿子铺路，而他便也顺水推舟，将魏延推到一个他胜任不了的位子，就等着他出错再治罪，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计策，牢牢抓住了魏家急于求成的心理，为将来的清算摆下了第一步棋。

按照历史上的推演，这一次的魏延是会受到重惩，而他们或许当真处在一个平行世界，一切的发展都与史书上记载的差之毫厘。

也幸亏是这差之毫厘，才让卫菡有信心在这里一日又一日的过下去，倘若历史不可更改，她前期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她就更不会撑着这股子信念到今日。

“我没有冲动，我现在很清醒，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您就容我说完吧。”

秦璋不再言语，卫菡才继续往下说：“我与阿延所有的一切都终止在清河县的惨剧之后，我被逼无奈为他求情，若非陛下怜惜，免我罪责，我如今还不知在哪个冷宫里哭，而阿延经此一事，撞坏了脑袋，与过去判若两人……这本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忘记了过去，便好像结束了一个人生，如今的我们才是新生，又要重新经营目前的处境，适应现在的人生，细细想来，有些事看着坏极了，却又像是好事。”

秦璋眉头松开，怔怔的看着她。

卫菡莞尔一笑，声音柔和，带着点朝气：“我们彻底将过去画上了句号，从此开启的便是新篇章，忘了从前的恩怨是非，也就减去了前半生的苦恼。如今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日后，阿延对我说，死过一次才知道，从前一叶障目，只知自己姓魏，便要跟着魏家人走，如今小死过一回，再来回看整个人生，方才顿悟，那些年走的路多么的不成体统，若非皇恩浩荡，肯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怕是要将自己困死在魏家嫡子的躯壳里，一辈子不得解脱，如今他虽还是魏家子，我也还是魏家女，可我们却不会再盲目了。”

“陛下，我与阿弟都是死过一回的人，前尘往事，与我们无甚关联，海雁说我变了，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也不知，我究竟和从前的我有多少区别，可我知道我如今是什么身份，我该全身心的依赖谁，信任谁……魏延也是如此。”

“……”

“我不敢妄加揣测，您日后对魏家的打算，可我与阿延只为忠军，再不想其他。什么神童，什么贵妃，不过是虚名而已，我此一生，只愿做一个对大启有用，对陛下忠诚的人，魏延也只想做好他的夫子，为大启培养人才，这便是我与阿延这些日子藏于内心的话，现下，尽数说与您听。”

风过檐廊，二人衣袂飘飘，静默对立，无声对视着。

在一双纯挚的注视下，秦璋在无话可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