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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笈惊骇过后,是痛彻心扉的悔悟。
那一把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威慑她的同时,也一并斩断了过往的情意。
她是如此深切地看透了他的秉性,以至于明悟到,此生都无法和如此残暴嗜血的人走到一起。
大悲大恸后,她什么都豁了出去。
“旧时在黔州,听到顾氏父子在朝堂上因直言进谏而被杖杀。”
云笈在三位驻军将领被蛮横地拖出去后,平静无波地看着他说:
“我那时就在想,先帝赐死他们的时候,他们可曾仿徨恐惧,可曾后悔站出来据事直书?”
直到她站在了他们的立场上,被长剑抵喉地胁迫着闭嘴的时候,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他们当时的心境。
“没有恐惧,更没有后悔。”
云笈目光铮铮地看着他,迎着剑刃抵了上去,鲜血顺着她的细颈流了下来,“只有对不公的满腔愤慨。”
“顾大公子!”
高节跌跌撞撞地冲进正堂,生怕刺激了大夫人,他极轻极缓地劝说着:
“刀枪无眼,莫要一时气盛,赌上自个儿的性命。”
“我只是公允地说了两句话而已。”
云笈不屈地看了高节一眼,再望向崔则明时,眼里全是豁出去的决然。
“若是这样都能被一剑封喉地刺死,督视军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如此暴虐的行事,便是死在他的手里,我也不冤。”
她心累至极,忽而间再也不想撑下去了。
早在他拿剑抵在她的脖子上时,不论事出何因,仅仅只是这一个举动,就已经将她伤得千疮百孔。
崔则明看着剑刃之下渗出来的鲜血,看着她细白脖颈上翻卷出的皮肉,涔涔寒意直往身上爬。
待看到剑锋之下是她突突在跳的血脉,有那么一瞬,嗜血的快感冲到了顶峰,顷刻间灰飞烟灭。
云笈隔着猩红的泪眼,决绝地问了他:
“敢么?”
她说着就将颈间的血脉往他的剑刃上抵,“啷当——”一声响,在周遭的沉沉死寂里,玄青剑应声落地。
崔则明哆嗦地收回了手,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她决意赴死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怕了,根本不敢逼着她拿命来抵。
云笈浑身僵冷地站在那里,宛如大梦初醒一般,一度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任由脖子上的血不断地往外渗。
高节撕下一截外袍,缠绕在大夫人的脖子上,仓促间压迫地止了血。
“将他们三个押下去,择日再另行处置。”
崔则明目光黯沉地望着云笈道:“将顾公子也一并带下去,给我严加看管起来。”
高节当即领命道:“属下遵令。”
雨水如玉珠落地,溅湿了整个庭院。
云笈被关在一方窄小的院落里,没有崔则明的允许,她哪儿也去不了。
她看着屋檐灌流而下的雨水,簌簌地冲刷着青砖上的落叶,无端地望着落雨出了神。
高节走到了她的身后禀报:
“大夫人押运的那批粮草,已然顺利地运到了萧关仓廪里。”
“核对过账簿没有?”
“属下看着粮草入库,账簿核对无误。”
云笈了却了一桩心事,再无牵挂地道:“大爷打算何时将我遣送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