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光阴转瞬儿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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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过去,小院早已换了模样。

当年被血水浸过的青石缝里,后来长出一株细苗。

蝶儿舍不得拔,林尘便找了几根竹条替它围起来。

如今那株细苗已经成了香樟树,枝叶撑开半院阴凉,夏日里风一过,满院都是木香。

林凡站在树下,身量已经比蝶儿高了半头。

少年穿着新做的深色长袍,腰背挺拔,眉眼有几分林尘的安静,骨子里收拾书箱时,又带着蝶儿年少时那股不肯服软的认真。

“娘,这件实在太厚了,郡城都在南边,哪穿得上这个?”林凡提起一件冬衣,满脸无奈。

蝶儿坐在竹椅上,把最后一针收好,抬头瞪他一目。

“南边就不刮风了?你从小畏寒,路上夜里凉,冻病了可没人给你熬姜汤。”

“那也用不着带三件大棉袍啊,书箱都快塞满了。”

“少废话,全给我装进去,一件都不许落下。”

林凡打量着外头明晃晃的日头,又瞅了瞅那件厚袍,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塞进书箱底层。

林尘靠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旧书,书页许久没有翻动。

他两鬓早已染了秋霜,肩背也不如从前挺拔。

雪夜留下的伤早就合上了,可一到阴雨天,左肩便会发沉,后背也像背着一块旧铁。

蝶儿这些年习惯了观察他的脸色。

他端茶慢了些,她就知道旧伤又犯了。

他夜里咳一声,她便能从睡梦里醒来,摸索着给他倒热水。

可林尘从不说疼。

蝶儿也不问,只把炉火烧得更旺些,把他的旧长衫补得更厚些。

林凡小时候最喜欢爬那棵香樟树。

第一次爬到一半下不来,他抱着树干大声喊爹,声音里全带满哭腔。

林尘站在树下打量了他半天,只张开双臂。

“跳下来,爹接着你。”

蝶儿当场急得站起来,大声阻拦:“你疯啦,他才五岁!万一摔着怎么办?”

林凡也吓得挂在树上不敢挪动半寸。

林尘完全不理会,只站在那里,双手一直张开着。

“男娃子连这点胆子都没有?往下跳!”

最后小小的孩子闭着眼往下一扑,被林尘牢牢接住,抱在怀里时身体还在发抖。

“怕就给我死死记住这种感觉。”

林尘把他放到地上,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土:“下次没有十足的把握,别往高处爬。”

林凡顿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

蝶儿赶忙抱过孩子,回头毫不客气地数落林尘。

林尘打量着她怀里那个哭花了脸的小家伙,过了片刻,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重新削去剑柄上的毛刺。

后来林凡再爬树,就再也没卡在半途。

他读书也像爬树。

一开始字写得歪,背书背到一半便偷看窗外。

林尘不骂他,只把戒尺摆在桌边,陪他一遍遍再写一次。

蝶儿心疼儿子,端着热汤进屋时,总会替他求一句。

“今日就到这里吧,凡儿手腕都酸了。”

林凡立刻抬头,眼睛亮得很。

林尘只甩去一个眼神。

少年又把头低下去,乖乖提笔把剩下半页写完。

这些年里,小院的日子过得很慢。

春天补屋顶,夏天晒书,秋天收香樟叶,冬天一家三口围着火盆吃热粥。

小翠早在十年前就嫁给了镇上的木匠,如今也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偶尔会提着些自己做的点心来看他们。

林尘时常坐在树下,看着蝶儿给林凡量身做衣,看着林凡从门槛高的孩子,长成能替家里挑水的少年。

那些宁静的声响落进耳里,像水一点点浸过干裂的土地。

他偶尔会陷入一种错觉,自己身体里仿佛住着一头沉睡的野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吞噬一切的冲动。

可这座小院让他看见,万物也会生长,会牵挂,会在一碗热粥、一件旧衣、一声回家里,慢慢把人留住。

那头野兽似乎很享受这种被“留住”的滋味,甚至慵懒地翻了个身,发出了满足的鼾声。

临行那天,天还没亮,蝶儿就起了。

灶房里蒸着桂花糕,热气从木盖边缘钻出来,她站在灶前,把糕一块块包进油纸里。

林凡背着书箱出来时,院中还带着晨露。

他今日要去郡城读书。

私塾先生说他文章好,若肯往外走,将来或许能考个功名。

蝶儿昨夜把他的衣服叠了三遍,又把碎银藏进书箱夹层,连针线包都塞了进去。

林凡发现时,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娘,我这又没去逃荒,您连缝衣针都给我备上了。”

蝶儿把油纸包递给他,语气毫无商量余地。

“穷家富路,在外头衣裳破了难道花大价钱请裁缝?带着防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