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凡接过来,手指收拢在油纸包边缘。
他往常话不少,此刻却站在院中,半天没挪动脚步。
林尘从屋里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粗布长衫。
风吹过香樟树,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林凡脚边。
少年忽然放下书箱,在树前掀起袍摆,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第一个头磕给林尘。
第二个头磕给蝶儿。
第三个头磕在小院的青石板上,发出厚实的回响。
蝶儿手里的帕子被用力绞成一团。
林尘坐在藤椅上,没有去扶他,只看着儿子抬起头。
十六岁的少年眼眶有些泛红,却还是把背挺得很直。
林尘颔首。
“走好脚下的路。”
林凡嗓音沙哑地应答。
“儿子记住了。”
蝶儿把那包桂花糕塞进他怀里,又替他仔细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停在少年肩上,停了许久,才慢慢收回来。
“到了郡城,安顿下来马上给家里写信,报个家书。”
“知道了,娘。”
“书箱夹层里的银子省着点花,别跟同窗胡乱攀比,但吃饭必须吃热汤热饭,别硬啃冷干粮。”
“我都记在心里了。”
“夜里看书别熬太晚,仔细熬坏了眼睛,到时候连书本上的字都认不清。”
林凡注视着她,忽然展颜笑了起来。
“娘,昨晚您拉着我数落了大半宿,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蝶儿眼里的泪水一下翻涌上来。
林凡敛去笑意,上前两步抱了抱她。
少年已经长大了,手臂收拢时,蝶儿才发现,原来那个曾经抱着她衣袖哭的孩子,如今已经能把她护在怀里。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别误了时辰。”
林凡背起书箱,走到院门口,又回头打量了一番。
林尘坐在树下,蝶儿站在门边。
香樟树影落在他们身上,像把这座小院也一并拢住。
林凡抬手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进弄堂。
他的背影很瘦,却满含倔强。
蝶儿一直注视着他。
直到那道身影拐过巷口,彻底脱离视线,她还待在原地。
院子忽然空了下来。
往常这个时候,林凡该在井边洗脸,或在屋里翻找书册,偶尔还会嫌早饭里的葱放多了。
今日什么声音都没有。
蝶儿低头望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帕子被她弄得满是褶皱。
林尘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这些年他的步子慢了许多,可手掌落在她肩上时,仍旧有力。
蝶儿没有回头,只顺从地靠向他的肩膀。
“他长大了,就这么飞出去了。”
“嗯。”
“以后回来的日子肯定少之又少。”
林尘望着巷口,嗓音沉缓。
“路总要自己走,咱们护不了一辈子。”
蝶儿垂下眼帘,过了片刻,才把眼泪憋回心底。
“我心里都明白。”
林尘握住她的肩,没有再用言语宽慰。
两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升高,巷子里重新有了人声,蝶儿才转身回屋。
当夜,小院早早熄了灯。
蝶儿白日撑得太久,睡下后仍握着林尘的手,像怕醒来时院子会更空旷。
林尘侧身端详着她。
她眼角已有细纹,发间也有了几缕白发,可熟睡的时候,仍像当年那个在雨中举着伞,把桂花糕塞进他手里的姑娘。
夜色深邃。
林尘缓慢抽出自己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他披衣坐起,刚下床,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绞痛。
那阵痛来得汹涌,像旧年雪夜里所有没能愈合的伤,一起从骨头里翻了出来。
林尘抬手捂住胸口,弯下身子,爆发出一阵沉闷痛苦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