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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巢暴君退进了地下。

在人类眼里，这大概算撤退，甚至可以直接叫逃跑。

它自己并不这样理解。

原先的进攻已经证明代价过高，继续投入只会白白损耗现有兵力。既然如此，就该暂时离开敌人的火力范围，保存高阶节点，等待更多部队抵达以后再重新选择攻击方式。

至于勇敢还是胆怯，对它没有意义。

如果那些绿皮在场，多半会觉得这很不WAAAGH；人类指挥官也许会把这种行为归咎于畏惧。

虫巢暴君根本不会考虑这些东西。

荣誉不能转化为生物质。

勇气也不能。

它沿着新挖出来的地下通道一路向深处移动，沉重的肢体踏过湿润的岩层。通道两侧已经开始出现泰伦生物组织，淡红色的肉膜贴着石壁生长，细密的输送管路像血管一样向更远处蔓延。

大量微型生物正在这里活动。

它们分解岩石，改造土层，将营养液和孢子输送到新形成的节点。一些区域已经开始分泌具有腐蚀性的消化液，为之后进一步扩张地下空间做准备。

这个临时巢穴距离赫尔佐格堡很远。

东郊基地也不在附近。

那支已经发现它原本藏身处的人类小队，短时间内同样很难找到这里。

暂时够用了。

虫巢暴君在一处稍微宽阔的洞穴内停下。

几只武士虫分散在外围警戒，毒烟虫继续污染几条重要通道，更多低阶单位则在不断挖掘新的路线。

趁着这个空隙，它重新整理了一遍目前的局势。

先锋舰队能够调用的空中力量已经被那个异常的人类基地打掉了很大一部分。

从轨道进行持续打击同样做不到。

东郊基地周围的防空火力可以稳定拦截孢子囊，那种高温火焰武器对于泰伦而言尤其麻烦，被彻底烧毁的生物质无法回收。

人类还掌握着某种威力异常的核武器。

先前那一次爆炸已经证明，即使是大型生物舰也无法无视。

另外还有那两架从未见过的飞行器。

其中一个具备极强的侦察能力，另一个拥有疑似干涉时间的技术。

那些身披灰色重甲的人类，同样不适合用大型生物正面去撞。他们的武器明显对重甲目标进行了专门强化。

隐藏在人群中的射手，到现在也没找到稳定的反制手段。

至于那个金色的人类……

危险程度依旧没有下降。

继续把先锋部队往东郊基地附近填，只会让损失不断扩大。

虫巢暴君很快放弃了这个方向。

它开始寻找其他能够调用的东西。

当前战场上的部队已经不够用了，那就从更早以前留下的资源里找。

很多年前，在克洛诺思上的人类甚至还不知道泰伦这个名字的时候，某些东西就已经被播种到了这里。

那时候现在的总督尚未出生。

许多城市和工业区也还不存在。

虫巢暴君从虫巢意志庞大的记忆中翻出了那部分信息。

泰伦并不会像人类那样留下档案。

记录存在于遗传标记、灵能印记以及无数生物节点曾经传回的信息之中。

星球坐标。

先锋生物投放。

感染完成。

后续扩散。

还有繁衍成功的反馈。

虫巢暴君的动作停住了。

克洛诺思上有一支基因窃取者家族。

而且已经存在了很久。

它迅速调高了这条信息的优先级。

此前这支家族始终没有主动活动，也没有释放足够强的灵能信号，再加上它抵达克洛诺思以后不断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这部分记录一直被压在大量战场信息

现在却不一样。

正面进攻的收益过低，潜伏在星球内部的力量便有了价值。

这是虫群使用过无数次的办法。

真正的舰队还没有出现，基因窃取者就已经进入了目标世界。

最开始也许只有一只。

它可能藏在废弃飞船里，也可能混在商船、采矿船甚至太空废船上，跟着人类的运输网络降落到星球表面。

它不会立刻发动战争。

那毫无必要。

它只需要抓住一个没人关心的目标。

矿工。

底巢居民。

搬运工。

又或者任何一个失踪几天都不会有人寻找的人。

留下感染。

再放回去。

感染者仍然会觉得自己是个人类。

他会重新上工，回到家里，照常吃饭，向帝皇祈祷，继续过原来的生活。

之后，他会拥有后代。

第一代混血的畸变最明显。

随着世代更替，外貌上的异常会逐渐减弱。

到了较后的世代，许多人已经可以正常混入人类社会。

他们会去矿场。

去工厂。

加入帮派。

当治安员。

报名进入行星防卫军。

学习维修机器。

进入行政机构。

如果发展得顺利，甚至能够接近当地贵族和统治阶层。

没人要求他们几年内控制整颗星球。

他们只需要不断繁衍，把家族成员塞进越来越多的地方。

几十年过去。

上百年过去。

对于虫群来说，那并不漫长。

最后，一张扎进整个人类社会的网络便会形成。

族长位于最中心。

纯血基因窃取者隐藏在深处。

混血者分布在各行各业。

灵能者负责维持家族共同的精神联系。

还有负责战斗的人，负责运输的人，负责藏匿军械的人，以及早已被渗透的地方武装。

他们可能会创造出自己的宗教。

比如四臂帝皇。

他们会把基因畸变当成神圣赐福，把族长当作先知，把某一天从星海深处抵达的虫群称为神明或者救赎者。

叫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最后的结果相同就行。

当虫巢舰队真正靠近星球时，整个家族的局部灵能网络会被更庞大的虫巢意志吞没。

他们过去建立的信仰、家庭和自我认知都会失去原本的意义。

最后只剩下用途。

制造暴动。

切断电力。

破坏通信。

炸掉弹药仓库。

刺杀人类军官。

污染物资。

打开城门。

等到虫群真正开始进食时，星球自身的防御体系早已从内部烂掉。

克洛诺思上的家族，按照记录来看，应该已经发展到了足够成熟的程度。

虫巢暴君继续读取那些残缺的信息。

最初的感染时间无法确认，只能判断非常久远。

最后几次远期反馈表明，家族仍在稳定繁衍，族长活着，在底巢以及一部分人类社会基层建立了长期据点。

具体数量没有留下。

这种潜伏组织为了避免暴露，本来就不会频繁向外传递强烈信号。

不过从存在时间和本地人口规模判断，至少有数百名成员。

发展顺利的话，上千也不奇怪。

这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了。

虫巢暴君迅速调整了原有计划。

它不需要让这些潜伏者去冲击东郊基地。

那里就是个专门为正面战斗准备的堡垒，让教派成员去攻击只会毫无意义地送死。

赫尔佐格堡却不一样。

那里拥有庞大的人口。

复杂的地下结构。

工业设施、能源系统、仓库、军营和避难区域全部混在城市内部。

人类可以把城墙外面布满炮塔，可以在街道上安排阿斯塔特和禁军，可只要混乱从城市内部同时爆发，他们一样会顾不过来。

供电节点遭到破坏。

弹药库突然起火。

底层街区出现暴动。

纯血基因窃取者钻进避难所。

几个方向同时出现问题，再强的战士也不可能同时守住每个地方。

更何况那支追捕它的人类小队如今正在地下。

如果家族能够从后方制造混乱，至少可以牵扯一部分注意力。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找到机会截断那支小队的撤退路线。

但这些都还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

虫巢暴君真正需要的是情报。

那个家族已经在克洛诺思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相比刚刚抵达这里的先锋舰队，他们才是真正熟悉这颗星球的生物。

东郊基地什么时候出现的？

张文到底是谁？

那些身穿灰色重甲的人类来自哪里？

为什么会有艾达出现在这颗农业世界？

覆盖整颗星球的灵能异常究竟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总督府里发生了什么？

最近又有哪些外来势力进入克洛诺思？

只要家族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地下情报网络，这些事情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

虫巢暴君终于找到了一条足够合理的路线。

不理解的东西太多。

那就先去找了解本地情况的单位。

它停在通道中央，开始集中灵能力量。